那個時候的空明法師,和現在的樣子基本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亦是兩條白眉幾欲蓋住眼睛。幾十年過去,當初青壯的人都已經老去,而空明法師卻依如往昔。
知道空明法師這些過往經曆的人,放眼整個大陸區,都可謂少之又少。盛世傑和方正義知道空明法師的一些底,但也僅限于知道那一次入世産生的影響罷了。
至于其他,縱使盛世傑和方正義現在的身份尊貴,不當他們知道的,他們依舊不知道。
空明法師入世這件事,就算是兩位老将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卻也不自禁的倒吸了陣陣涼氣。
過了一會,方正義将情緒平複了下去,恢複了平常的深沉和機警。
“你剛才說的可是空明法師入世跟安天偉有關?”方正義道。
“嗯。從空明法師借人傳話的意思裏,透着那麽一層意思。大師似乎在提醒我們什麽!但我總是不得要領。”盛世傑疑惑的說道。
方正義聽罷凝神靜思,盛世傑也砸摸着空明法師借高廳長傳過來的話裏有什麽玄機。
兩位老将軍都沉默了下去,辦公室裏頓時顯的極爲靜寂。
良久,兩位老将軍幾乎同時有所得,不約而同的擡眼看了對方一眼。但兩人依舊沒有說話,隻是,兩人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層深深的隐憂。
心照不宣之下,兩人很默契的将空明法師入世這事都選擇性的避開。
“還是說說明天的晨會吧。人證和物證我都掌握了,明天的晨會,我首先拿軍法處開刀!”盛世傑恨聲道。
六處這些年在大軍區裏也弄出了不少的事,但都沒出什麽大亂子,最終都被化解掉。六處的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整個軍區被這個特殊機構得罪的人可說是多如牛毛。
盛世傑打算借着這次的事件,好好的讓六處松松筋骨。
方正義沒有盛世傑這麽樂觀。六處的背景特殊,小動無妨,想要大動肯定會遭遇重重阻力。不過敲打敲打一下六處也好,至少可以讓六處以後行事時,不要那麽嚣張。
“冤有頭債有主,六處裏面盡多是奇人異士,行事乖張在所難免。所以,老盛啊,你事先就要盯好了個具體的目标打,不然的話,可能最後的結果全功就不要想了,能不半途而廢就已經很不錯。”方正義提醒道。
盛世傑自是明白方正義話中之意。借着敲打六處的這個機會,首先要做的是将安天偉一家人保下來。再者,看能不能将六處這麽針對安天偉的目的摸清楚。至于别的,想想就行了,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六處雖然特殊,但怎麽說也是大軍區之内的常設機構,盛世傑和方正義二人對六處的人員構成亦有個大緻的了解。首先要搞清楚的是這次抓人是誰帶的隊。
這對于兩位老将軍而言不是什麽難事,很快便通過種種途徑得知是一個綽号叫玄冥陰煞的東西幹的。
“就他了。”盛世傑點着玄冥陰煞的資料冷聲道。
方正義則喝了一口茶,眼光落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第二天清晨,照例是大軍區的晨會,盛世傑同樣的正裝出席。老将軍進到了會場之後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聲不吭的閉目養成了神。
盛世傑這神情,讓還沒有開始的晨會會場氣氛變的極爲微妙。很多人進了會場之後,立馬感覺到了氣氛異常,連進場的腳步都放的很輕。
大軍區的晨會,在政委到場之後,立即展開。
軍人開會的風格,沒有太多的花哨,簡單的開場後,便直奔主題。政委再一次傳達了上面從嚴治軍的精神,要求各個部門各個分區都要将上面的精神領會貫通,執行到位雲雲。
“各戰鬥單位,都要以這次的精神爲指引。現代戰争,打的不是人多,而是信息戰,機動戰,精銳對精銳,光有勇氣和膽子可不行,得有腦子!我們現在有些同志,喜歡躺在過去功勞薄上睡大覺,眼睛隻盯着眼前的丁點大的天空,不思進取。”
政委這話聽起來有些尖銳,卻因爲沒有具體點名,似乎是泛泛而談。
但眼力強的人,已經感覺到政委今天似乎有所指。
政委今天的表現從一開始就有些奇怪,往常的政委進場之後總會保持着個良好的狀态,笑呵呵的很和善。但今天,政委是拉着臉進來的。
政委這話說罷,掃了一下全場,再有意無意的朝着依舊閉眼養神的盛世傑看了眼。
此情此景,全場人員大氣都不敢出。繼續讨論了一番别的議題後,政委發話:“各位還有沒有事,如果沒有别的事,今天晨會就到這裏。”
“等等!”盛世傑的眼睛蓦然睜開,精光熠熠。
政委的眉頭微皺:“盛将軍有事?”
“有事!”
“好。既然是盛将軍有事,那等等再散會。”政委道。
盛世傑也不客氣,第一句話就吓了全場一大跳:“我覺得,上面的這個精神很好,我們有些部門,需要整治!”
“哦?”政委語氣拖的很長:“是什麽部門?”
“軍法處。另外!”盛世傑說到這裏時,語氣加重了些:“六處!”
全場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老将軍這次是準備玩大的啊!
盛世傑一生戎馬,桃季成蹊,早有他的門生怕老将軍性情耿直,将事情鬧的不可收拾,連着朝盛世傑打眼色。可盛世傑視若不見。
“六處?”政委看向了盛世傑,表情更加嚴肅。
政委平時和氣,但一旦嚴肅起來,格外怕人,很多人對政委既敬又怕,正是緣與此。
盛世傑則迎着政委有些冷厲的目光,毫不退讓的對視着。
“理由!”政委語氣也如同他的臉色一樣轉冷。
“自然有!”盛世傑站起來轉身便走向門外,吩咐警衛道:“把人帶過來。”
警衛員應聲而去,盛世傑則轉身又坐回到了會場之中,往椅背上一靠,又閉目養神了起來。
熟悉老将軍的人都知道,盛世傑這個神态表明此時的老将軍很危險。那不高的身子裏此時大概正蘊含着一座随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全會場之人,連大聲喘氣都不敢。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會出現于晨會會場,令很多人都有措手不及之感。保持沉默是此時最好的态度。
稍等了會,政委的眉頭皺起,盛世傑的眉頭也皺起,連方正義的眉頭也皺了皺。
盛世傑睜開眼,擡腕看了看表:“怎麽這麽久?”
再等了片刻,隻見門被推開,盛世傑的警衛員小心的走進來,湊到盛世傑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些什麽。
“什麽?”盛世傑聽罷霍然站起,橫眉怒目的大喝了一聲。
盛世傑的聲音很大,又吼的這麽突然,不說别人,就連政委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吓的打了個機靈。
興是這份失态讓政委覺得臉上無光,便拉着臉問用指節敲着桌面向盛世傑道:“盛副司令,這裏是會場!”
“好!好!好!”盛世傑連說了三聲好字,怒色不減,向政委道:“政委,六處的事,你管不管!”
“盛副司令,你是老将軍,全區的楷模!怎麽能如此失态?當管之事,必定要管!但也不能失了風範!”
盛世傑冷笑一聲,道:“我倒很想不失風範!但就在我們這個機關大院裏,我安排的證人被打,證據被奪!現在人正往醫院送!政委,你說你讓我怎麽風範?”
“哦?是何人所爲?”政委擡了擡眼皮。
盛世傑暗恨不已。
問題就出在這兒。什麽人所爲,隻要腦子沒有被驢踢了,腳丫想都知道是六處幹的好事。可是,現場竟然無一人能指認是什麽人動的手,監控也神奇消失。
政委見盛世傑黑如鍋底的臉色,不爲所動的繼續淡淡說道:“那就是說,現在還沒有找到兇嫌?這個事啊,我看,極有可能跟那個從軍法處逃出去的那個叫什麽的……哦,對了,安天偉,跟他有關!”
盛世傑被政委這句話憋的想放聲大笑,但他笑不出來。
六處玩的好一手栽贓嫁禍!
安天偉從軍法處跑了,鬧的機關高層舉人皆知,政委有這麽一說也不爲過。可盛世傑清楚,政委這個調調定的太快。大軍區首長,又當如此場合,一字萬金不爲過。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的下結論?定兇嫌?
安天偉所爲?安天偉犯得着去打高廳長?犯得着去搶記錄着六處和督察證據的記錄儀?
高廳長是安天偉的老領導,可說有再造之恩,安天偉那脾性,怎麽可能幹這種事?
可與會之人和安天偉基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更無從淡起了解安天偉的爲人。單從事件的表象上推理,政委這個定調,合情合理。
盛世傑心裏窩着火,但他也知道此時說再多也是白搭。
“我會調查清楚這件事!”冷冷的丢下這句話,盛世傑甩開腳步便出了門。老将軍此時的氣勢太烈,一丈之内,生人勿近。
“散會!”政委起身,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的走了。
方正義坐于座位上沒動,眼光深邃的看着政委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事,複雜了啊……方正義心中默默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