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武列河,錦華一行人起了沖突。
要說沖突,其實隻是瘸腿老人和賀榕的沖突。
賀榕先前說忽必烈的陵墓在武列河,瘸腿老人以爲賀榕的意思是,忽必列的陵墓在武列河周邊。但賀榕卻認爲忽必列的墓地在武列河下,這樣的想法,正常人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何況這些富有經驗的盜墓賊。
“我覺得在燕山上的可能性要大的多。”瘸腿老人看着水流湍急的武列河,有些不耐煩,他時間不多浪費一天就是一天,時間對他而言是種奢侈,出師未捷讓他有些焦躁。
賀榕早年也是吃過洋墨水的人,他不但主修化學,而且對世界曆史和中國曆史也是頗爲了解。雖他說墓室在武列河下也隻是聽一個曆史學家的猜測,但這曆史學家是他多年好友,況且這曆史學家是個有名的鬼才,賀榕認爲能讓好友提出這樣的觀點,自是有他的依據。
見瘸腿老人這副樣子,賀榕也上了脾氣,他對瘸腿老人道:“你既然覺得忽必烈的陵墓不在武列河底,那麽我問你,爲什麽乾隆會将避暑山莊建在武列河西岸。甚至在避暑山莊周邊建外八廟,若不是有什麽因由,乾隆爲何要如此大興土木,真的隻是做行宮這麽簡單?”
瘸腿老人是盜墓的好手,卻是個曆史的外行人,他見賀榕又把忽必烈陵墓的事情扯到了乾隆爲何修建避暑山莊身上,不由有些惱怒,他氣的咳嗽了兩聲,誰知卻是越咳越厲害,他彎着腰,壓低了腦袋,看他這樣子,這咳嗽簡直能要了他那一把老命。
錦華記得瘸腿老人屍毒深入肺腑,不由埋怨的看了賀榕一眼,趕忙迎上前,替瘸腿老人拍打背部。
瘸腿老人止了咳,擺擺手,挺直了腰杆看賀榕,他雙眼盯着賀榕有一種執着的光芒,看樣子,他這一次非要讓賀榕心服口服不可。
看了賀榕不大會兒,他讓錦華站離他,錦華依着做了,這時瘸腿老人從他懷中摸索了一陣子,掏出了個大羅盤,然後他撸起了褲腿,一腳站到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錦華遠瞧着,有些擔心,瘸腿老人這架勢是跟他自己杠起來了,這瘸腿老人雖是個人精,可他卻比誰都要倔,錦華環顧了矮胖子等人,見矮胖子等人很平靜的看着瘸腿老人不由有些着急,瘸腿老人這次這麽一鬧,怕真是活不了多久了,現在雖是六月初,但夜裏天氣本就有涼意,他身體本就差極了,現在竟然還撸起了褲腿進了河.....
除了擔心瘸腿老人,錦華還有些奇怪——賀榕本就不是個沖動的人,而且他一直以來也是表現得相當冷靜,爲何這次非要和瘸腿老人杠上了呢。
話又說回來,她跟瘸腿等人之所以會來承德,是杜月笙說唐明進入了忽必烈的墓室,而且說得有理有據,除此之外,唐明的驚變也是跟忽必烈的墓室有關。想起唐明,錦華又是一陣頭疼。
“錦華,你瞧。”賀榕喊住了她,錦華見他指着水面,也瞧了過去,這一瞧,不免有些吃驚,水面上,瘸腿老人的身影時隐時現,想來,大概是瘸腿老人淹着鼻子,憋着氣遊進了更深一些的水域。
錦華一雙眼緊緊盯着水面上瘸腿老人的動靜,到最後,瘸腿老人連影子也看不到了,錦華打着手電照過去了,手電的燈光打在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怎麽也瞧不見瘸腿老人的身影。
錦華心想,壞了!瘸腿老人沒準兒淹死了,她想再靠近武烈河邊上瞧瞧,剛走了沒幾步,就毫無準備地被賀榕猛地一把拉進懷中。
錦華一臉貼上了賀榕的胸脯,她聽着賀榕有力的心跳,一時有些發昏。賀榕見她無力地樣子在她頭頂上方低笑,她想瞪賀榕一眼過去,還沒有所動作,又聽見賀榕說:“老家夥,你可是服了?”
錦華從賀榕懷中掙脫,擡眼瞧,看見瘸腿老人面無表情的從河裏爬上來了,他臉色發青,身體行動有些僵硬,大概是被河水凍狠了。
待瘸腿老人上了河岸,她将先前準備的幹淨衣褲遞給了瘸腿老人,瘸腿老人沒接衣服,讓錦華有些尴尬。不過,矮胖子從錦華手上拿過了衣物,扔到了瘸腿老人身邊。
瘸腿老人也沒理會,他一雙眼死死盯着賀榕,說,你來講一講,這墓爲什麽會在河下。他一雙眼陰測測的泛着寒意,似乎......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
錦華看着這樣的瘸腿老人背上汗毛炸起,她靠着矮胖子那邊慢慢挪了過去,矮胖子看見她,扭頭瞥了她一眼,但他很快又将視線轉到了瘸腿老人身上。
賀榕也察覺到了瘸腿老人的不對勁,他看着瘸腿老人心裏面跟貓爪撓似得,一陣兒一陣兒的不安甯,瘸腿老人在河底下發現了什麽?這無疑是在現場上每一個人的疑惑。
“隻是猜測,當不得真。”賀榕這時換上了與先前态度截然不同的回答,看着瘸腿老人恭敬答道。
瘸腿老人不依不饒,他盯着賀榕,勢要賀榕講出個緣由。
錦華想要上前勸阻,被一旁盯着看的矮胖子拽住了胳膊,幸好他們動作幅度不大,瘸腿老人沒看出什麽,矮胖子沒說話,抓着錦華的手掌比劃了個字。
鬼!
錦華認出了矮胖子劃在她手上的字,她心裏驚駭無比,看着瘸腿老人捂住了嘴。這時她才注意到瘸腿老人的是惦着腳尖走路的......
難道瘸腿老人在水下遇害了?錦華瞧了瞧和瘸腿老人正僵持着的賀榕,她想小聲問一問矮胖子,矮胖子這時又在她手上寫了兩個字,狗血。
錦華知道矮胖子說的是黑狗血,來武烈河之前,瘸腿老人讓盛了一小瓶,說是可能會有用。
矮胖子見錦華沒反應,掐了掐她的手背,這時候,在車子旁坐着的獨臂少年瞧了過來,他對着錦華微微一笑,又背過了身子發呆。
錦華有些害怕,也有些傷感,雖然瘸腿老人命本就沒有多久活了,可這般忽然沒了,還變成這樣一個怪物,她怎麽都接受不了。
“丫頭。”矮胖子低低喊了她一聲,錦華瞧了過去,這時,矮胖子抓着她的手心,重複着又寫了個狗血。
錦華無奈,隻好趁着瘸腿老人不注意,跑着去拿,但等她跑到了車上,拿了東西,這時她又看見瘸腿老人那一雙惡毒的眼朝她瞪了過來。離得很遠都能感受到的恨意,這得有多大的怨氣。
錦華抓緊了手上的瓶子,朝矮胖子跑了過去。
瘸腿老人的臉一片青灰,瞧着頗爲駭人。然而就在錦華跑的時候,瘸腿老人那一張臉忽然出現在了錦華面前,她,撞上了瘸腿老人!她撞鬼了!
錦華一下子白了臉,她握着瓶子的手抖了抖,這時候,她聽見矮胖子的喊聲,矮胖子朝她喊,丫頭,倒上去!快倒!
錦華顫巍巍的将黑狗血朝着瘸腿老人潑了過去,黑狗血到了瘸腿老人臉上,一下子刺啦刺啦蒸騰起霧氣來,瘸腿老人像是被燙傷,他臉上一片黑一片白,斑斑駁駁的樣子,更是詭異。
黑狗血對付瘸腿老人并沒有很大用處,眼瞅着瘸腿老人要抓住她,錦華喘息着閉上了眼,瘸腿老人明明可以瞬間移動到她面前,卻還是要一步步緊逼她,讓她感覺到恐怖,讓她一點點由希望變爲絕望。這是瘸腿老人對于勢在必得獵物的玩弄!
就在瘸腿老人的耐心喪盡時,賀榕說話了。
“因爲忽必烈手上有一個劉秉忠。”賀榕的清冷的聲音阻止了他!
瘸腿老人又嗖的出現在了賀榕面前,他臉上顯示的全是對賀榕話語内容的興趣,他瞧着賀榕又道:“你繼續說。”
賀榕對她使了個眼色,錦華看懂了,猛地沖到了矮胖子身前,非要跟矮胖子擠在一起,而高個子和斷臂少年也朝着他們的位置挪了過來。
“劉秉忠是忽必烈手下的國師,是漢人,他是一位風水師。”賀榕停頓了一下,瘸腿老人有些不滿,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神情極像一個讨要糖果的孩子。
“後人都是怎麽評價他的?”瘸腿老人問。
“自然是好評。”賀榕道。
瘸腿老人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又有些緊張,他戳了戳手指,低着頭問:“有沒有人說他歸順忽必烈,是個賣國賊?”
賀榕看了瘸腿老人一眼,心裏了然。他搖搖頭,對瘸腿老人做出了個知己一般的表情,他說,那時候歸順于元朝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罷了。
瘸腿老人臉上有喜意,很快他又變的兇惡起來,他作勢要去抓賀榕,卻沒有實在的去碰他身子,賀榕笑了一聲,看着瘸腿老人道:“劉秉忠。”
瘸腿老人停住了,忽然哈哈大笑,他的笑聲有一種曆經滄桑的悲涼,他應了下來,對,是我。
錦華看着瘸腿老人,知道瘸腿老人真的已死,這鬼也不是瘸腿老人,而是元朝忽必烈手下的劉秉正。
劉秉正的出現,沖散了一些整個團體對于瘸腿老人不幸的陰霾,這說明,賀榕的判斷是對的,忽必烈的陵寝在這武列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