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蠱七爺的回答,蠱婆婆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很快變了口風:“七爺知不知道往生蠱?”
蠱七爺眼睛亮了亮,很快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黯淡了眼色,對蠱婆婆的話并不作答。
高寬的死像是浸在花紙上的水漬,人看見的是‘漂亮印花’——水漬被五彩斑斓的印花遮擋得幹淨。
錦華死死盯着蠱婆婆,她想不到蠱婆婆竟這般的心狠,她又替高寬覺得難過——高寬對蠱婆婆可一直都是畢恭畢敬,從不敢怠慢!
蠱婆婆雖在等待蠱七爺的回答,但眼中餘光始終留意着錦華,看着錦華陰郁的樣子,她心裏忍不住罵這丫頭不識時務,在蠱婆婆看來,高寬的死是必然的,他創傷的身體根本受不住前路的颠簸,垂死難受,倒不如…
心裏歎了口氣,蠱婆婆還是走到了錦華身邊,壓低了聲音提醒:“大局爲重。”
錦華被蠱婆婆這句話激得發狂,她不可思議的看向蠱婆婆,用一種類似于刀子摩擦玻璃的尖銳聲音反問:“大局爲重?”
蠱七爺的目光被他二人的争執所吸引,察覺到那抹窺視的目光,蠱婆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實情抖露個幹淨,她知道蠱七爺必然會被吸引。
“孽障,若不是你将那東西帶出來,若不是你巴巴的過來求我,你以爲那小子會死?這些可都是你自己做得孽,你今日再鬧去,我們誰都出不去!”
蠱七爺摩挲着金蠶,想盡力表現出自己的漫不經心,他拖着語氣,出聲問道:“什麽東西?”
蠱婆婆收斂了聲音,選擇沉默,這是一種策略,她在等待蠱七爺的示弱。
蠱七爺敏銳地察覺到了蠱婆婆的意圖,戳開了隔在三人中的‘窗戶紙’,又道:“小六什麽時候對七叔這麽生分了,隻管說出來。”
蠱婆婆立刻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錦華,她想讓錦華開口。
錦華接到蠱婆婆的示意,心裏有些别扭,但她猜出既然蠱婆婆讓她開口,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文章,蠱婆婆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她一時半會着實猜不出來。她想爲高寬報仇,就這麽簡單,即便無法真誠的面對蠱婆婆,她還是選擇了順從,再固執去讨不到便宜,這是事實。
錦華掏出了包中的嬰屍瓶,她感覺嬰屍似乎大了些,嬰屍的四肢和臉皮緊貼着瓶壁,漆黑沒有眼白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似乎随時都能打破瓶壁跳出來一樣。錦華頓時有些害怕,快速将嬰屍瓶遞給了蠱七爺。
蠱七爺看到嬰屍瓶的神色與蠱婆婆如出一轍,他臉上毫不掩飾驚喜之色,開口就問:“你确定這是真的?!”
蠱婆婆點點頭,開口道:“千真萬确。”
蠱七爺抓着嬰屍瓶上摩挲了一遍,很是陶醉的将臉皮貼在了嬰屍瓶上,他哈哈大笑了一聲,向錦華讨要裝嬰屍瓶的布袋子,看樣子他是準備帶着她們前往墓室了,不過,不排除他背上嬰屍瓶甩掉他們。
蠱婆婆看了蠱七爺一眼,指着錦華道:“七叔,這瓶子得由我這徒弟背着。”
蠱七爺登時變了臉色,冷笑了一聲,反問蠱婆婆:“小六是怕七叔私吞東西不成?”
蠱婆婆連忙擺手,遲疑了一會兒,擡頭問蠱七爺:“莫非七叔忘了嗎?”
蠱七爺眼底流露出幾分與他外表截然不同的落寞,他深看了蠱婆婆一眼,開口有力道:“七叔沒有忘,永遠都不會忘!”
說罷,他将嬰屍瓶遞給了錦華,舉着火把站到了蠱婆婆跟前,看着錦華将嬰屍瓶收入袋子後,開口囑咐:“無論你看見什麽,聽見什麽,你記住了,不要碰任何東西,更不要拿任何東西,隻管跟着我走!”
話說過後,蠱七爺便轉過了身子,他是個行動派,看樣子這是準備走了。
錦華看了看高寬的屍骨,眼睛有些酸澀,她捏着拳頭,停留了有片刻,閉上了眼睛,和蠱婆婆一起走到了蠱七爺的身後,她心底一道聲音在叫嚣着——阿寬,我一定爲你報仇!
穿過一長段黑暗,目光所及變得清晰起來,甚至不需要火把,不需要手電筒照明一樣,眼前的景象,足以稱之爲奇景。
一隻螢火蟲的光微弱如一豆燭火,那麽不計其數的螢火蟲呢?
不計其數的螢火蟲足可繪作一片星空。
瑩白的冷光貼着灰色的岩壁,奇詭的白光顯得洞穴格外幽深,遠眺似萬家燈火,仰頭若仰望星空。
走在其間,心情也跟着奇妙了,像是闖進了神仙的仙境一般,又或是闖進了童話書中小仙子的世界。
不知在‘星海’中走了多久,人已經有些疲乏,這時候,蠱七爺突然出聲。
“到了。”
這怎麽就到了呢?錦華四顧,完全沒有看到墓穴存在的痕迹。
蠱婆婆拽住錦華,跟上了蠱七爺的步子,蠱七爺走的很亂,身形搖搖擺擺,似是喝醉了一般,蠱婆婆對錦華的疑惑選擇了沉默,隻管跟着蠱七爺的步子走。
錦華有些走神,但不知不覺,眼前的景象已經過渡到了另一個世界。
面前是數以千級的台階,人在仰望,仿佛在仰望蒼天,蠱七爺在台階跪倒在地,蠱婆婆也跟着蠱七爺跪,磕了三個響頭。
錦華呆立在蠱婆婆身旁,蠱婆婆磕完頭後并沒有任何表示,站了起來,蠱七爺回頭同蠱婆婆相視一眼,他二人眼中含着熱淚,錦華心裏有惑,他二人方才所行之禮究竟是爲了什麽?
依然是蠱七爺在前帶路,他舉着那根燃燒着的火把,一步步穩健的踏上了台階,錦華莫名心中升起了一絲震撼,從她的角度看去,蠱七爺像是孤獨遊走在天地之中的殉道者。
“榮丫頭,捧着嬰屍瓶跟上。”蠱婆婆回頭喊了一聲錦華,錦華還未從心中的震撼清醒,慌忙從包裏将嬰屍瓶取出。
捧着嬰屍瓶更像是捧着嬰孩,錦華盡力不去瞧手上的嬰屍瓶,那東西太邪門兒,錦華瞧過去,總能與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相對,但走樓梯,她又不能閉上眼,隻能忍着後背的涼意,一步步,踏上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