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不知榮姐姐有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手持書卷端坐在老銅綠玻璃台燈下。
她後背火辣辣的疼,一邊忍着痛楚,掃視書上文字,一邊對着緊鎖的大門望眼欲穿。
這個家是容不下她了,她亦分秒都待不下去。
心思百轉,白日與爹相遇的情形在她腦子裏越發清晰,那殺進骨子裏的屈辱,逼得她忍不住心酸,趴在書上,低低嗚咽。
她跟着李媽進院子沒多時,小春後腳便跟來,她心氣兒高,亦聽榮姐姐的話,不願跟這做娼的女人白費口舌。
可沒曾想,她去瞧娘,推門便看見與娘素來不吵架、不臉紅的爹竟然一身威風的,呵責病榻上的娘,劈頭蓋臉沒有半分夫妻情誼。
他的話惡毒至極,斯文毀盡。
這樣的爹爹實在陌生,将将一腳跨進門,蘇蘇便忍不住掐緊了腕子,低頭垂淚。
而跟在他身旁的小春是個眼尖的,瞧她進來,當即大聲嚷嚷起來:“呦,蘇珊回來了。”
這聲喊像是火上澆油,蘇蘇瞧見往日裏待她如珍如寶的爹爹居然随手抓着半人高的瓷瓶朝她砸來。
對上爹爹噴發着怒火的那雙眼。
那一瞬間,蘇蘇忍不住心駭。
爹爹的目光裏沒得半點溫情,全然一片肅殺冰寒。
“孽女!你還有臉回來!”
娘拼足了勁兒,從床榻上翻滾了下來。在地上滾爬着,抱住了爹爹的雙腿。
三年不見,娘變得瘦瘦小小,像一把就能拎起的骨頭。美貌早已不複,黑寡的皮肉緊包骨頭,蓬頭垢面,臉色蒼黃,與癡肥的小春相比,天上地下,哪裏是曾經貴氣逼人的高太太。
“姗姗快走。你爹煙瘾犯了。你快走!”看着娘在地上佝偻殘喘。對着她啞聲呼喊的模樣,蘇蘇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噩夢。
她沒有走,木然看着爹爹發狂的将屋子裏一切可砸之物砸碎,看着小春扭着肥臀攙扶着爹爹大搖大擺離開。看着娘滿臉淚在地上嗚咽。
直到李媽蹑手蹑腳的進來屋。直到娘惡毒的咒罵聲響起。蘇蘇這才清醒過來。
“你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麽!”看着娘紅腫的雙眼,蘇蘇覺得四面八方的寒氣都往皮肉裏攢。她啞然失聲,說不出一句話,甚至說不出一個字。
李媽将娘扶上了榻,又将屋子收拾幹淨,蘇蘇站在這間充斥着苦澀藥味的房間,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
“我的好小姐。讓太太先休息會兒吧。”蘇蘇看着身邊的李媽,拼命吸了口氣,腔子裏都是苦的,她點了點頭,低低向娘道了福,便跟着李媽走出院子。
沒曾想,小春在院子裏等着,描眉畫眼的臉皮上全然是不知廉恥,蘇蘇漠然相迎,面無表情的從她身旁走過。
“老爺找你。”小春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看到的,有些自讨沒趣,留了話,便離開了。
蘇蘇站在院子裏,身子僵硬,她實在想不通,這三年,家裏到底經曆了什麽。
“我的好小姐,聽李媽的話,回去換身衣服,好好的梳洗,然後再去見老爺。我去給小姐做飯去。”
蘇蘇鼻尖一酸,一手抓着李媽,問道:“李媽,家裏到底...生了什麽事?”
李媽臉色暗淡:“自從那小娼婦爬上老爺的床,什麽都變了,不過幸好,幸好,小姐回來了!”話到最後,李媽的眼睛裏燃起一點亮光。
蘇蘇如李媽所言,收拾打扮好,去尋父親。
剛跨進書房門,看着滿室的烏煙瘴氣,看着在軟榻上舉着煙槍一臉醉生夢死的男人,蘇蘇扭頭便走,結果,就是現在的樣子,她被鎖進屋子。
看着書,蘇蘇心裏沉靜了許多,她先前是怕小春給榮姐姐爲難,便對榮姐姐使了眼色,讓李媽晚些去給榮姐姐開門,引她過來。
但現如今,她是期許榮姐姐把她和娘救出去。
抹掉了眼角的淚,蘇蘇知道自己所能做的,隻有——忍。
錦華與白崇對高家院子完全不熟,他二人像被高文軒玩弄在股掌之上,那個活見鬼的,不知使了什麽法子,他二人始終在一個院子裏打轉,怎麽都出不去,而夜色濃至轉薄,一點點青白已經爬上牆頭,天快亮了。
錦華有些焦躁,等天亮了,她和白崇還找不到蘇蘇,擺明是讓人抓現行的。
可白崇卻一點也不急,錦華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她不想跟白崇說風涼話,他想的太早,蘇蘇情願跟他,但高家可就難說,若是他現在掌管了白家還好說,雖然白家落他手上是遲早事,但高家,可不跟他講這個。拐了高家的小姐,這是多大的事啊。
錦華沒好氣的瞥了白崇一眼,借着漸白的天色,将院中建築掃視一二,一邊探路,一邊在心裏嘀咕,那個高文軒真不是東西。
被錦華罵着的高文軒此刻正在小春那塊沃土上奮力耕耘,他皺了皺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瞧着小春那身白肉,突然失了興緻,草草了事。
小春正在雲巅,突然跌至谷底,赤條條躺在床上,全身涼飕飕的覺得甚爲恥辱,又氣又惱,淚眼嗔道:“文軒!”
高文軒點了支煙,背對着小春,坐在鋪有錦緞墊子的圓凳上,他深吸了一口,手指抖了抖煙灰,回頭瞥了一眼淚眼朦胧的小春,站起了身子,彎腰将地上的衣服撿起穿身後,淡淡道:“你早些睡吧,爺兒今天不想幹。”
高文軒抽完了煙,準備離開,這時,小春突然從床上跳了下來,在高文軒身後抱住了他。
高文軒有些厭惡,皺起了眉頭,轉身瞧着那不識好歹的女人,一腳蹬了過去,他玩膩了。
“高文軒,你這天殺的,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聽着咒罵,高文軒火氣更重,在他看來,女人不過是玩具罷了,就像從小他喜歡的小泥偶一樣,一旦得到了,就想要下一個。
“閉嘴。”腦袋上的冰冷令小春清醒過來,她覺得心寒,自己一心一意,爲之生兒育女的男人,竟如此待她!
低低啜泣,小春坐在地毯上,兩隻眼木然的看着高文軒收回手槍,走出屋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高文軒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的新玩具已經來了。
“小野貓,我們很快又要見面了。”他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優雅得體的走出了滿地殘花的院落,朝不遠處的綠樹陰森的院子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