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酒館确實夠小,不過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平房,屋裏有些昏暗潮濕,牆皮早已脫落,留下凹凸不平的牆面。
沿着牆角擺着一座略顯陳舊的黑色櫃台,上面鋪滿了厚厚的灰塵,很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來打掃,數個大紅酒壇立在櫃台上方,排列的整整齊齊。至于桌椅,早就被人搬空了,除了牆角這些東西,整間酒館顯得空空如也。
“韓公子,你看這裏還行嗎?”
方竹清窘的面臉通紅,要是早知道這裏會這麽破舊,她肯定不會帶韓君過來的,人家皇城來的,怎麽會住的了這種破地方。
一陣冷風透過爛牆吹進屋内,門上的破紙呼呼作響,韓君打了個冷顫,這裏雖是破舊了點,但裝修一番還是可以用的,而且酒壇酒垆都有現成的,倒也省的她去買了。
不過問題是,這裏能住人嗎?這大晚上的一陣陰風吹過,光是想想韓君都覺得滲人,半夜不被凍死也要被吓死。
方天也有些難爲情,地方畢竟是他找的,剛想說些什麽,韓君就開口了。
“此地甚好,不過韓君眼拙,似乎并未發現這裏有住的地方。”
“韓公子放心,酒館不遠處有間小院子,可以用來住人,若是誰盤下了酒館,那小院子也一并送給他了。”
方竹清嘴角彎了彎,拉着韓君走到後門給她指了指,果然有一間獨立的小院子孤零零的伫立在後門不遠處,一條小路直通而去,來回倒也方便。
順着小路望過去,韓君眼裏散出一陣驚喜的光芒,這裏簡直就是爲她量身打造的!
“多謝小官爺和方大哥的幫忙,改日君酒坊開張,韓君一定登門相邀!”
韓君現在可謂是自信心滿滿,畢竟她對自己的釀酒技術還是很有信心的。
“什麽?!君酒坊?”
一旁的兩人被韓君的話吓了一跳,原本以爲韓君會把酒館改成飯館或是别的,怎麽現在還是想開酒館?
“有什麽問題嗎?”韓君見兩人的反應有些不對勁,摸了摸頭踟蹰的問到。
方竹清聞言滿臉糾結,抿了抿嘴唇,求助般的看了方天一眼,自家酒樓已經将鎮上的酒釀生意全都承包下來了,尋常小酒戶恐怕隻有倒閉的份,隻是這話叫她如何說的出口。
方天自然明白方竹清的意思,委婉的将二人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卻沒有說他二人也是方家的人。
韓君倒是毫不在意,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她釀的酒好,還怕沒人來喝?宮裏的百花釀、清秋茅柴、難不成還比不上這市井小巷裏的曲曲清酌?
隻怕到時候人人都搶着來她這小酒館!
這個時候的她,還未意識到問題所在。
首先,宮中的酒,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加工釀造的,就連白米,選的也是江南米香進貢的優質米,再說就算這米可以用平常的米,隻是味道會差一些。
可是别的材料呢?就拿百花釀來說,它的酒心乃漠北金針樹上入冬凋謝的最後一朵花,少了此花,根本就造不出百花釀。
其次,就算她收齊了這些珍貴的材料,真的把酒釀出來了,價格必然不會很低,這樣一來又有誰喝的起?
尋常百姓喝酒,不過是喝些廉價酒尋個一時的痛快,那些有錢人也許喝的起,可誰會來她這個一沒格調二沒名氣的破酒館喝?
當酒坊開張三日還沒有一個客人進門時,韓君才知道生存真的不容易。
“這小子的酒館還真有模有樣!”
方天手裏提着一套新酒具,獨自一人站在君酒坊門口,眼中頗有幾分驚喜,收起視線往裏面望去,一片嶄新的桌椅,牆壁也全部翻新,重新粉刷了一遍,就連露風的屋頂也鋪滿了密如魚鱗的瓦片。
有些新店開張的氣勢!他心裏默默感歎,對韓君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小子,怎麽這麽沒精神,你這幅樣子可沒人敢進來喝酒!”
看着本該高興的某人卻垂喪着頭,方天有些不解,難道是方家派人來欺負韓君了?可是也不大可能,方越哥不是這種人啊。
“已經三天了,根本沒人進來買我的酒。”韓君雙手撐着下巴,懷裏抱着自己新釀的醉春觞,這是唯一一種用尋常材料就可以釀出來的酒了,就是步驟比其他的酒麻煩了一些。
“對了,小官爺沒和你一起來嗎?”韓君強打精神往方天身後看了看,還是沒有看到方竹清的身影。
“估計又被她哥關起來了,”方天偷笑,方竹清不出門絕對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被她哥關禁閉了,“你這什麽酒,給我嘗嘗。”他将手裏的新酒具拆開,從韓君手裏拿過酒壺就給自己倒了一杯。
“還挺香!”接過酒杯還未舉到嘴邊,他就聞到一股清香,似春草味,細品一口,酒意透過喉嚨流到四肢百骸,先甜後苦,引人無限遐思,當真是好酒!
“這酒可真不錯!”方天隻覺得和自己從前喝的糙酒不同,哪裏不同他也說不清楚,甚至比方家酒樓的好酒更有韻味,嘴巴砸吧了半天,最後隻憋出了句,“有内涵。”
他這話倒叫韓君心情好了不少,眼見着天黑也不會再有什麽人來,幹脆把這壺酒送給他了。
“小子,不應該啊,這酒可比尋常喝的酒好多了,怎麽會沒人來買?”收了韓君的美酒,方天也想替她分析分析情況,不然這樣下去,不出幾天,這酒館又要關門了。
“我也不知道。”韓君擺擺頭,拿起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苦酒下肚,腹中一道酒氣直往上冒,燒的她額角滴汗。
“好喝是好喝,價格也不便宜吧!”輕輕放下酒杯,方天意猶未盡的抿了抿唇,低聲猜測,卻說到了點子上。
“一兩銀子一壺,這還貴嗎?我都快虧了!”韓君有些哭笑不得,且不說這材料成本的錢,爲了釀這酒她可是在酒垆旁守了一夜,收一兩銀子也不過分吧。
聽的人卻是暗暗咂舌,一兩銀子可足夠一般人好幾天的開支了,這價格對尋常百姓來說确實貴了,難怪他們買不起。不過若是賣給富人,韓君這酒還是很有潛力的。
“韓君,你這酒的價格也就有錢人喝的起了,若是要賣給他們,你可得好好把握一個機會,下月初十鎮裏有品酒大會,你帶着你這酒參加,若是一舉成名日後就不用擔心賣不出去了。”方天面色是少有的正經,說的也确實是實話。
“隻不過,距離那時還有足足半月——”
韓君點了點頭,自然知道他這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這半月内,自己若是不研制不出另一種酒代替醉春觞,君酒坊恐怕撐不到品酒大會就要倒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