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千裏尋夫?
晏容擡眼仔細打量女子與書生,兩人身上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包裹也是破破爛爛的,但看兩人的手卻顯得白淨嫩滑,沒有一絲繭子,不像是貧苦人家的女兒,樣貌氣質反而像未出閣的小姐。
“安城這麽大,你知道你夫君在哪裏嗎?”
女子聽到這個問題,臉上浮現一抹沮喪又馬上消失,側頭看看小書生,兩人相視看看,終是搖搖頭。
就算知道人在皇宮又有何用,尋常百姓要進宮堪比登天。
晏容看着有些同情兩人,兩個小姑娘,一路走到安城,怕是早就沒盤纏了,還不知什麽時候能找到人,這般想着實在是于心不忍,伸手在發髻上摸了片刻,一根流雲飛鳳钗就出現在手上,晏容也不顧女子推拒,直接塞進了她手裏。
“我看你二人也不容易,将這拿着去換些錢,先找個地方住下。”
“夫人…”
女子手裏攥着金钗,眼眶微微濕潤,呆滞在原地好一會兒不知該作何反應,感動心酸集結在一處,來時遇到的艱險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眼見恩人轉過身要離開,女子急忙扯着小書生追上去。
“夫人,請您等等!”
晏容在侍衛跟随下正準備進轎子,臉上帶着微笑,本想着去看戲,卻做了一件好事,但願這小姑娘早日找到夫君了,前腳剛踏進轎子就聽到身後的呼喚,腳步驟停,緩緩轉過身。
方竹清拉着蘇婠婠一路小跑才追上,如墨般的青絲被風揚起,落在額角,落在頸邊,灑在肩上,兩人皆是小口喘着氣,額前冒出汗來,侍衛不知兩人要做什麽,舉起刀攔住兩人。
“嗯?還有何事?”
晏容擺擺手,示意侍衛不必如此,主動走到兩人面前。
“夫人,這钗子我們不能要…”
方竹清搖搖頭,又将钗子遞給晏容,一根钗子對于夫人來說或許不重要,但怎麽能白白接受别人的好意?更重要的是,錢總有用完的一天,更重要的是找個地方長期住下來,方竹清覺得,這位夫人或許可以幫自己。
晏容愣了愣,沒有伸手去接,她晏容送出去的東西,可沒有拿回來的道理,隻不過倒是頭一回見過不要東西的人,是真傻還是嫌這钗子不好?
“不要?爲什麽?”
“大哥說過,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好意…拿了夫人的東西,總得做些什麽來報答的…”
方竹清臉色微紅,生怕晏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那你們會做什麽?”
晏容在宮裏待了這麽久,自然一眼看出方竹清想要什麽,這是在求自己收留她們呢,心中誇了一句這小姑娘倒是聰明,知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我會釀酒!”方竹清說完看看蘇婠婠。
“我…我會梳頭發,算嗎?書中畫的一百八十種發髻我都會…”
蘇婠婠有些不好意思,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但她也确實不會别的了,平時在家裏閑着無聊就喜歡研究發髻,然後拿陸尋的秀發來做實驗,時間久了竟然把書中那些發式都學會了。
晏容聞言噗嗤一笑,勾着嘴角點點頭,
“钗子給你們了自然不能要回來。”
“要報答…那随我回府吧。”
方竹清與蘇婠婠相視一笑,晏容無奈的搖搖頭,随即又叮囑了一句,
“記着,别再喊夫人,有那麽老嗎?就叫我容姐姐。”
“謝謝容姐姐。”
這位夫人可真是個有趣的人,方竹清知道自己這是遇到貴人了,拉着蘇婠婠給晏容鞠了個躬,這在有福鎮可是大禮。
“行了,走吧。”
兩人就這麽跟着晏容回了晏府。
晏容肯讓兩人喊她一聲姐姐,說明是把她們當做妹妹了,回了晏家也沒把她們當做奴婢對待,反而和府裏的下人說兩人是客人,要好生款待,給兩人備了客房,又送上了新的衣裙,派了好幾個丫鬟去服侍。
晏城身爲當朝鎮軍将軍,此刻自然是駐守邊關,并不知道妹妹帶了人回家,隻不過晏容父親晏松不樂意了。
晏松是老将軍,思想保守,脾氣火爆的很,晏容在宮裏和女人暧昧這事兒他自然知道,如今他見晏容又帶了兩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回了家,眼睛瞪的大大的,花白的胡子被氣的向上翻,難得晏容回家一次,也沒給個好臉色。
“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等你哥哥回來…”
“等哥哥回來又如何,依我的身份,他可沒資格說教我!”
晏容不在意的撇撇嘴,拉着方竹清和蘇婠婠就出了晏府大門,外面早有人備好了馬車等着,晏容帶着兩人上了馬車,今晚可是花燈會,總算有人陪自己了!
方竹清和蘇婠婠第一次來皇城,聽說要去看花燈心裏都有些雀躍,兩人的興奮擺在臉上,時不時湊在一起低聲讨論着什麽。馬車裏本就隻有三人,晏容被晾在一邊,看看小聲說話的兩人,她也忍不住要說話的了,心道,帶你兩個出來是陪我聊天的,怎的把我晾在一邊了。
輕輕咳了一聲,将兩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方竹清意識到有些失态,低聲喚了一句“容姐姐”,晏容笑笑,開始拉着兩人要她們講講極北之地定城。
原本還很生疏的三人就在聊天中逐漸熟悉起來,晏容最後又問起方竹清夫君的事,眸子裏寫滿好奇,甚至猜測竹清莫不是被人給騙了。
“竹清,你一點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嗎?皇城這麽大,找人可好比大海撈針…”
方竹清并不知道晏容身份,嘴唇動了動猶豫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回答,
“我知道她在哪裏,隻是這個地方我進不去…我要等她出來找我…”
“進不去?”
晏容眼皮一跳,皇城這麽大,什麽地方普通人進不去?難不成是…宮裏?
“你是說…皇宮?”
方竹清眼神一變,沮喪着臉點點頭,不再說話。
蘇婠婠也坐在一旁歎口氣,不知道阿尋在宮裏怎麽樣了。
氣氛有些寂靜,晏容猶豫着要不要帶方竹清兩人進宮,男子進宮,一般隻有兩種情況,一乃身體強壯會功夫的,過了層層檢查,就能當個巡邏的侍衛,二則乃閹割了那物的,被分配去各宮做個小太監,竹清的夫君又是哪種呢?就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竹清,你夫君是怎麽進宮的?”
晏容這個問題,方竹清自然不會回答,書涵君身份重大,她如何都不會說出去,這會兒随意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隻說不知道。
三人看完花燈,隔日晏容又帶着兩人出去遊玩,方竹清也知道了晏容的身份,鎮軍将軍的妹妹,隻不過并不知道她是貴妃,心裏對她既敬佩又感謝,真的将她當做了姐姐。
一連幾天相處,三人越來越熟稔,晏容也越來越喜歡兩人,暗暗下定決心——将兩人帶進宮陪自己!正好也可讓竹清找到夫君!
——
鎮刑司,東樞國用來處理刑犯的地方,這一日一連迎來了兩位大人物。
距離三日之約隻剩下一天,書涵君在殿裏焦急的踱着步,心裏總有些不安,陸尋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提議讓她直接去找溫如傾。
溫如傾若是要死,書臨君隻會有兩種反應,救他,或者提前殺了他!按東樞國律法,明日他就要被問斬,若是書臨君選擇後者,他可就危險了。
陸尋分析的确實有道理,書涵君靜下心來想想,終是點點頭,帶着雲竹和陸尋往慎刑司去。
離開時卻是忽視了一個人——鳳夕。
陰暗潮濕的地牢,隻是進來便讓人心生懼意,血腥味和黴味混夾在一起,刺激着人的鼻腔,金屬鎖鏈在冰冷的地面摩擦,發出一陣拖動聲,陰森恐怖,冰冷徹骨,書涵君慶幸沒有讓另外兩人跟進來。
溫如傾的牢房在最後一間,書涵君跟在開門的小衙役身後慢慢走着,眉頭緊皺。
安靜,沒有一絲動靜。
不似其他牢房那般躁動,溫如傾這間牢房安靜無比,書涵君站在門口,看着衙役熟練的打開牢門。
溫如傾聽到動靜,翻身從床上起來,還以爲是書臨君來救他出去,看到進來的人是書涵君,臉色立馬變的鐵青,
“勞煩公主大駕光臨,可真是折煞屬下了!”
書涵君朝那衙役揮揮手,讓他先離開。
“溫太醫可想好了?”
書涵君不喜歡說廢話,進門便直入主題。
溫如傾沒說話,不知是不想回答還是沒想好,書涵君搖搖頭,這人當真沒腦子,空有一身好醫術了。
“你明日就要被處斬了,隻怕書臨君現在都沒出現吧?”
“你說他不救你,會不會來殺了你呢?畢竟…你知道他那麽多秘密。”
“你這女人,又在挑撥些什麽!?”
溫如傾不想相信書涵君的話,卻不得不相信,嘴上雖然強硬,心裏已經開始動搖了。
“挑撥?”書涵君冷笑一聲,在這安靜的地牢裏尤爲顯耳,明明是笑聲,在溫如傾聽來卻像惡魔之音,“你信不信,本宮一走,他馬上會派人來殺了你?”
“你!”
“溫如傾,你最好信本宮的話,不想死就把解藥交出來…書臨君可不是什麽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