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爾虞我詐
李毅站在大壩上，無孔不入的大風，灌入他的衣領，浸得他全身冷冰冰的。
秦凡叫道：“李同志，站在這裏也不管用，我們先回管理所吧！”
李毅轉過頭道：“秦所長，我建議馬上開閘放水！再不洩洪，我擔心大壩年久失修，會不堪重荷。”
秦凡道：“沒那麽嚴重。就算要開閘洩洪，也要等上級通知啊！五年前，我們所裏有個人擅自開閘洩洪，結果淹了數千畝良田！那人現在還在牢房呢！自那以後，開幾口閘，洩多少水，沿途要做哪些準備工作，都要上面定！我們做不了主。”
李毅道：“那你有什麽方法聯系到上級？速度要快！”
秦凡道：“所裏有電話！”
李毅道：“那快點去打電話！”
兩人回到所裏，秦凡去打電話，李毅問蘇蘇：“你爺爺回來了沒有？”
蘇蘇搖頭：“沒。”
李毅就沖秦凡道：“觀測站有沒有電話？他們有幾個人？叫他們小心洪水和山體塌方。”
秦凡笑道：“他們都是山林裏的精怪，山洪沖不倒他們！”打完電話，回道：“李同志，水庫管理局的人說了，局長不在，等局長回來再行定奪。”
“那就再等等吧！”李毅寄希望于王海山，希望他能搬來水利局或者市裏的領導。
市委常委會終于開始了，心滿意足的熊希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嘴角含着得意的微笑。
他晚了半個小時才來，但一衆常委愣是等了他半個小時！這份能耐，足以說明他在三江市的影響力，達到了何等程度！說是土皇帝，毫不爲過。
蒙迪反而冷靜下來了，初始的憤怒慢慢褪去，他呵呵一笑：“看來我們常委們要每人發一把傘啊，不然，碰上下雨天，又找不到傘，就連常委會都要遲到啊！半個小時，可以圍着三江城繞上一大圈了，什麽傘都買回來了！這得耽擱多少工夫啊！常委們的時間都很寶貴啊，還有很多大事，等着你們去做呢！”
他這話綿裏藏針，直刺熊希來死'穴'，熊希來偏偏沒有一個字的反駁能力。他翻了翻白眼，嘿嘿幹笑兩聲：“蒙書記，這大雨天的召集我們來，不是爲了聊傘的問題吧？”
“哈哈！”幾個常委發出了嗤笑。
蒙迪被熊希來一句話頂得夠嗆，清清喉嚨，說道：“省參事室的工作小組，在我市調研之後，向我提出，我們三江市水庫嚴重失修，要我們加強防範，我的意思是，從财政調撥一千萬專款，用于市内各大小水庫的維修。這事要盡快落實。”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熊希來。兩年多來，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凡是蒙迪贊成的，他皆反對，凡是蒙迪反對的，他都支持！遵從這兩個凡是，他聽到蒙迪的建議後，想都不想，就否定了。
蒙迪怒道：“熊市長，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建議！”
熊希來牛眼一瞪，不甘示弱地道：“現在财政緊張，根本拿不出一千萬來！别說一千萬，便是一百萬，我也拿不出來！”
“你别以爲我不了解财政的底細！”蒙迪瞪了回去：“要不要叫财政局的人來對賬？”
熊希來就笑了：“現在财政局連局長都沒有，财政一支筆，在我手裏！我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我還能不清楚情況？”
這話說得高明，既點明了财政局是'政府'管的，你蒙迪别想進來'插'一竿子，也表明了他要手握财政大權的決心。
蒙迪的臉'色'瞬間萬變，強忍下心頭之火，輕輕一笑：“那就先議議财政局的人選吧！”
熊希來似乎正等着他這句話，馬上接口道：“我提議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劉雲香！”
蒙迪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快，皺眉道：“劉雲香不行！”
“怎麽不行？我說行她就行！”熊希來笑道：“劉主任升任辦公室副主任已經三年有餘，是時候再進一步了！她當副主任那會，你蒙書記還沒到咱們三江市來呢！”
這話看似說笑，實則其心可誅，暗示各位常委，他蒙迪是空降幹部，幹完一屆就溜号了，三江這一畝三分地，還是他熊希來的天下。你們該幫誰說話，自己掂量着辦吧！
蒙迪耐着'性'子說道：“劉雲香是個女同志，又年輕……”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立即捅了馬蜂窩，熊希來怪笑着打斷他道：“蒙書記莫非有'性'别歧視？劉主任三十二歲了，還算年輕？還是蒙書記覺得自己太老了？”
蒙迪握筆的手有些發抖，啪的一聲鋼筆掉在桌面上，他加重語氣道：“熊市長，請注意組織紀律！黨的書記在發言時，請保持應有的尊重！”他把“黨的書記”四個字咬得特别重，提醒在座諸位：黨管幹部，人事任命，得我說了算！
果然，各位常委都是一凜，不由得正了正身子。
熊希來咂咂嘴巴，不吭聲了。
蒙迪故意停頓了數十秒，讓剛才施加的威嚴持續久一點，這才繼續道：“我沒有否定劉雲香同志。我隻是覺得，在我們市管幹部裏，還有比劉雲香同志更适合的同志，來擔任這個職務。我提議，由水利局王友民同志調任财政局局長一職。王友民同志是個老黨員，擔任水利局長已經十多年了，資格老，能力強，爲人老成心細，我以爲是财政局局長的不二人選。”
熊希來訝異地看了一眼蒙迪，一時拿不準他的想法，陷入了沉思。
整個三江市的人都知道，王友民是他熊希來的得力愛将。是熊希來，把王友民從一個小小的鄉長助理，一步步提拔到了現在的正處局長。
他最初的想法，也是調王友民去财政局，這樣就更加放心，但是水利局在三江市也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局頭，比起财政局來說，毫不遜'色'，調走王友民，他一時半會也沒有合适的人選擔任水利局長一職。
熊希來怵然一驚：莫非，蒙迪的目标不在财政局，而是水利局？
蒙迪不給他繼續思索的機會，趁機道：“還有哪位常委有合适人選，都可以提出來嘛！常委會是一個民主的會議，我們都要各抒己見，發出自己不同的聲音。”意指熊希來，現在是三江市常委會，不是你熊希來的'政府'辦公會，不是你熊希來的一言堂。
幾個常委都不吭聲。
蒙迪笑道：“既然這樣，那就走走組織程序，同意王友民調任财政局長的同志，請舉一下手！”說完，笑眯眯地望着熊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