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便一下子壓抑了下來,皇祈撇開臉,側臉繃得緊緊的,可見得憤怒與隐忍。
妙妙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是最終出口的卻是一聲痛呼,以及一隻茶杯打翻在地的聲音:“哎喲——!”
“妙兒!不要緊吧!”皇祈驚,連忙湊近來看,但見得女子手背上被熱燙的茶水燙出一片粉紅顔色。白玉瓷杯墜落在地上,一個轱辘兒,輕輕轉了一圈,茶水灑落滿地。
“妙兒——!”
這确實是出乎預料的,就是連妙妙自己也不曾想象得到,爲何自己眼睛一紅一熱,淚珠子再也控制不住,不争氣的從眼眶裏面跑了出來跑了出來。傻傻呼呼的舉着手就要去捂住眼睛,壓住那些将要從喉頭破門而出的抽泣哽咽。
許是羞憤,許是不知該如何面對。
沈妙妙是誰,從小流過的血比流過的淚還要多的女子,隻是現下又是爲何而哭?!
“妙兒,怎麽了?”皇祈慌了,心底的異樣情感卻是自己從來不曾感受到過的,滞了滞,順從自己内心的想法,站起身子,将女子輕輕的摟在了懷裏:“可是被水燙的難受,手背這邊都全紅了呢......”唇瓣貼着她的發絲,輕聲問道。
妙妙胡亂的蹭了蹭自己臉頰上的淚珠,拼命的點點頭。爲何而哭?爲何而哭?真是丢臉呢!可是卻是如何也停不下來......
“無妨,我幫妙兒吹一吹,且莫要再哭了,倒是要将院子裏面的丫鬟給引來了。”語罷,他輕輕的将女子扶着坐在了自己的懷抱中,捧起她被燙傷了的手,瑩潤如玉,他略略低頭,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兒。妙妙全身一震,幾乎下意識的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仿佛被什麽紮到了一般的敏感。
皇祈的速度卻要快她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扣住,一個吻便落在了上面,溫溫柔柔,就連時間都似乎要因此靜止了。
“妙兒倒是讓我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一些事情呢,大約妙兒是不曾有印象了,那時候啊,你不過方才三歲的年齡,而我,也不過堪堪七歲......”皇祈依舊低着頭,似乎在自言自說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之中,妙妙不敢開口,可是不敢開口這周圍的氣氛還是有些許熱燙得教人發慌,妙妙便張了張嘴,想要順着皇祈的話問一問他想起了什麽,隻是方才張嘴,逸出口的便是一陣哽咽。
皇祈聞聲,擡眸且看着妙妙一臉的窘慌,又不由得笑了笑,許是方才哭過,水洗的眸子盈盈動人,清澈非常,一雙遠山如黛的眉下映出宛如月汐的漲落,皇祈伸出手,用指尖滑過那眉骨沿着玉柱鼻梁慢慢描畫而下,用僅有一人聽得見的聲音緩緩道:“妙兒,可曾怨過我?”
又有什麽怨不怨的呢,都已經過去了。
妙妙想要這麽回答,隻是卻如何也開不了口。
“皇祈現在已經是皇上了,妙妙的莫說敢不敢怨,卻都是已經忘卻在記憶裏的事情了,便是連想都不曾再想起過的......再者,你現在一人之下,萬人,萬人之上,又還有什麽不圓滿的呢,妙妙的想法是無關重要的......”
倏地,另一隻好好的手被一把擒住,對面之人雙目打開,竟是無一絲笑意,無一絲輕浮的認真執着。聽得他道:“不圓滿,如何會圓滿......尚有搶新娘一事半年之前未得去做,叫我悔入骨髓錐心痛楚至今,偶爾見着了溫二少爺便會忍不住想尋個借口扳倒他溫家,如此才能平靜下我心頭的妒忌......妙兒,我妒忌他,可是若是沒有他,我又如何面對你,我卻又隻能感激他......”
妙妙斂眉,掙了兩下,非但抽不出手,倒似水藻纏身被他越握越緊,隻得将頭轉向一旁,不再看他。
“妙兒,我知你怨我,從當年先帝那一紙诏書分離了我們兩人,我卻什麽也沒有做挽留的那一刻起便怨我。”皇祈将妙妙僵硬的身子攬過,将她抱入懷中,動作柔和,卻有種讓人不能推拒的震懾力道。
“我不怨你,我誰也不怨。”妙妙埋首在他胸口悶聲道。
“可我怨我自己,無時不刻不埋怨自己當年爲何不能堅決的拒絕他們,**便**,被世人诟病不齒又如何?隻要你我夫妻鹣鲽情深,又何懼人言。孰料,一步錯,步步皆錯,往事皆不可重頭來過,我恨不能……”皇祈的聲音溫柔似水,緩緩而過,相反,箍着妙妙的後背的力道卻越來越大,叫人窒息,妙妙一個嘤咛出聲,方才讓他稍稍放松寸許,似乎一直在克制着,在承受着多大的隐忍。
“可是,你終究是要成爲帝王。”妙妙沉默了許久,才終于擡眸,靜靜的看着他的眼睛。
皇祈不應答,手上的力道卻是又大了幾許,“展昭初次告訴我,你離了京城之後來到秦淮的種種,風流浪蕩的衛琏蝶,君子如玉的溫言,我當真妒忌得再無法忍受,隻想要來秦淮尋你......妙兒,我以爲我可以的,可我卻是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堅強。妙兒離了我之後依舊可以過得極好,可是我離了妙兒卻不過一具行屍走肉,似乎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妙妙聞言,卻是忿然甩開他的手,用破碎不全的聲音斷續道:“說到底,究竟還是爲了皇位,依舊是......皇位......”颠颠倒倒,語不成句,因着莫名的情緒,臉頰通紅。
“皇祈你是個笨蛋!徹頭徹尾的笨蛋,我在京城受了多大的罪,我一夜之間失去了家,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有父親我也不能認,我現在在這秦淮過得好好的,你爲何,爲何......”妙妙淚眼朦胧,隻覺得身上真氣盡散,遊絲一線在他胸口低低抽泣道。
皇祈搖了搖頭,便是緊緊的抱着妙妙再不放開,用手一下一下撫過妙妙的脊背,哄孩子一般低吟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卻是笨蛋,我還要與你白頭偕老到齒搖發落同椁而眠,笨蛋又如何,江山美人,誰說不能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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