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
金老夫人老來淺眠,時不過寅時三刻,便已轉醒,遂半支起身子如往常一樣喚金嬷嬷道。
簾子擺動,進來的卻不是金嬷嬷,而是院子裏專司老夫人衣物的寶巾。
“金嬷嬷不在,奴婢先服侍老夫人您穿衣吧。”
不在?金老夫人皺了皺眉,哼道:“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又跑到哪裏躲懶去了?”
寶巾微微笑道:“金嬷嬷在偏房陪六小姐說話呢。”
“誰?”金老夫人隻當自己是聽錯了,偏頭又追問了一句,“你說她在陪誰說話?”
“六小姐啊!”寶巾道。
金老夫人怔了怔,喃喃道:“猴兒?那猴兒來了?”
猴兒?一旁的寶巾聽在耳裏,暗暗吃驚,難道金老夫人不喜歡六小姐?否則怎麽叫六小姐猴兒?她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嘴快。
她想着,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金老夫人垂下頭,正見她在走神,不禁闆了臉不悅地低斥了她一聲,連聲催促道:“你快些!一點小事,也拖拉成這個樣子!春蘭平日對你們真是太縱容了!”
寶巾低着頭,喏喏應是。
“春蘭!”
金老夫人站在了偏房門口,朗聲道。
屋子裏果然有人答應了一聲,旋即簾子打起,走出一個身穿靛藍底子銀色鳳尾菊花紋樣對襟比甲的嬷嬷。
看見她,金老夫人擡手就打,口中罵道:“你這老貨,現在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是不是?我昨晚同你怎麽說的?我說,你要是再敢幫那猴兒,我就趕你去伺候她,你現在是不是想要伺候她了?不想當我院子裏的管事嬷嬷了?”
金嬷嬷“哎呀”直喚,隻擡手擋着,身子卻不曾躲。
“老夫人,老夫人,您聽我說啊!這件事是意外!意外!”她道。
“意外?”金老夫人冷哼了一聲,并不相信她的話,“意外你怎麽還把人領這了?”
“老夫人老夫人!”金嬷嬷急道:“我昨晚撞見六小姐被人追趕,我救下她,那麽晚了,怕她回去再出什麽好歹,這才把她留下了!”
金老夫人的動作頓了頓,狐疑地看着她道:“猴兒被人追趕,你救了她?”
“是啊!”金嬷嬷點頭。
金老夫人嗤笑一聲,也不惱了,隻道:“你要編,也編的像樣的啊!她若是被人追趕,就你這把老骨頭救得了她?”
也是……說出去估計沒幾個人信。金嬷嬷歎了口氣道:“我沒編,我也不知道那人爲什麽看見我就跑了。”
“哧”,金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擺明還是不信她,卻聽有個女聲道:
“那人之所以看見金嬷嬷就跑,是因爲她認識金嬷嬷。”
金老夫人冷哼一聲,看着簾子下站着的女孩子。
“你知道?”
謝蓁點了點頭。
金老夫人冷冷一笑,“你既出來了,我倒是有話要問你。大晚上的,那人不睡覺爲什麽要追趕你?難道還專門跑到你屋子去追趕你嗎?”
謝蓁緩緩搖頭。
“不是,我不是在屋子裏被追趕的,是在假山裏被追趕的。”
假山?又是假山!
金老夫人臉色又冷了幾分,哼道:“你大晚上不睡覺跑到假山裏去做什麽?難道你昨兒害了菲姐兒,在那裏落下了什麽東西,晚上特意去找的?”
謝蓁怔了怔。
對啊!那個兇手之所以晚上出現在那裏,并不是因爲一直躲在那裏,而是想趁夜深人靜地時候去那裏找回失落的東西!
那她得逞了嗎?東西拿走了嗎?她現在趕去,還能找到什麽線索嗎?
謝蓁拔腿就跑。
金老夫人愣了愣,既而怒道:“你個猴兒,又到何處去?”
謝蓁頭也不回地對她擺了擺手,大聲道:“祖母,您且等一等。”
等一等?金老夫人氣結,招呼院子裏的丫鬟道:“去去去,把她給我抓回來!”
真要抓嗎?丫鬟們面面相觑。
金嬷嬷忙勸金老夫人道:“老夫人,六小姐既然讓您先等着,不如就等等看吧!沒準六小姐是想到什麽線索了呢!”
金老夫人“哼”了一聲,卻沒堅持要丫鬟們去抓。
金嬷嬷忙擺手讓丫鬟們散了,上前扶着金老夫人,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要同老夫人禀報。”
“何事?這樣鬼祟的樣子。”金老夫人啐她道。
金嬷嬷笑了笑,輕聲道:“是關于玉小姐的。”
“玉姐兒?”金老夫人皺了皺眉。
金嬷嬷便将昨夜在金素雲窗口聽到的話一字不落地說了。
金老夫人聽完面沉如水,“你是說,菲姐兒是自己撞到山石的?而且當時玉姐兒看見了?”
金嬷嬷道:“聽玉小姐的話,似乎是這麽一回事,想來她心裏也不安着,所以夜晚才發夢了。”
金老夫人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麽說,昨天的事是個意外?”
金嬷嬷緩緩搖頭,“恐怕不見得。”
“哦?”金老夫人挑眉。
金嬷嬷便道:“我方才同六小姐說話,聽她說起昨晚的經過,我們一緻認爲昨晚追趕她的人和傷害四小姐的人是同一個人。”
“那依你看,這人是玉姐兒嗎?”金老夫人沉聲問道。
金嬷嬷搖頭,道:“想來不是,我昨晚才從玉小姐的房間出來,她當時正睡着,不可能再跑去假山。”
自己的親戚脫了嫌疑,金老夫人自然松了口氣,又道:“難道說,當時假山裏真有除了她們之外的第四個人不成?”
金嬷嬷仍舊搖頭,将目光投向了院外。
“這暫不可知,隻能等六小姐回來再說了。”
“靠那個猴兒?”金老夫人哼道:“你現在可是越來越出息了。”
金嬷嬷知她不喜六小姐,忙住了嘴不再多說。
金老夫人卻又斜了她一眼,“說啊,你怎麽又不說了?”
……金嬷嬷有些無言,她提起六小姐吧,老夫人不高興,不提了吧,老夫人還是不高興。
她不禁苦着臉,道:“我的老夫人,活菩薩,您就歇一歇吧!我以後再不幫六小姐說話的還不成嗎?”
“什麽活菩薩!”金老夫人笑着擰了她一下,啐道:“你個老貨盡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