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a300_4();黎氏在謝府生活了這麽多年,卻還是頭一次邁進三房的崇桂院。
“母親,這邊。”謝蓁見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忙拉着她的袖子輕聲催促。
“急什麽?”黎氏失笑,伸手了她的鼻子,打趣她道:“你三伯母又不會跑掉。”
謝蓁吐了吐舌頭,“雖三伯母如今不能跑,但一直卧牀也很痛苦嘛!母親您快去看看她,早些治好她的病,您也好有個人作伴,不至于那麽悶嘛!”
黎氏笑道:“有你和珏兒陪着我,我怎麽會悶?”
“我們姐弟倆和三伯母怎麽能一樣?”謝蓁道:“有些話,您就不會給我們聽嘛!”
比如那些房中的私密話……謝蓁很沒出息地紅了臉。
黎氏隻當她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是以根本沒往她想的那個方面想,卻還是覺得有些意外道:“我們的蓁兒當真是長大了,竟想得這麽周到了。”
“母親!”謝蓁又羞又惱地跺了跺腳。
黎氏哈哈一笑。
跟在二人身後抱着藥箱的楠兒也忍不住偷笑。
轉過回廊便是柳氏的卧房,房中了很重的檀香,空氣中卻隐隐約約有一絲血腥氣。
黎氏看見面色蒼白病怏怏的柳氏,眉頭微皺。
“樂瑤來了。”柳氏虛弱地笑了笑,掙紮着要起來。
黎氏忙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頭。
“三嫂還病着。就莫要這樣客氣了,好生躺着吧。”
柳氏了頭,倒沒逞強,隻看着黎氏微笑道:“樂瑤,當初你生完珏哥兒身子虛弱,我去看你時你便是躺在牀上。今天躺在牀上的人變成了我,換你來看我,你世上的事巧不巧?”
黎氏聞言便想起當初的事來,面上也帶了幾分追憶,抿唇嗔了她一眼道:“哪裏巧了。你還是快些把身子養好。莫要這些玩笑話了。”
柳氏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這些話便是了。”
〖◆〖◆〖◆〖◆,style_tt;她着,視線掃到楠兒手中的藥箱。不由得奇怪道:“竟還真的帶了藥箱來?我還以爲玧兒你是杏林高手是在安慰我呢!”
黎氏搖頭笑道:“是玧哥兒誇大了。我不過是略懂些醫術罷了。哪裏稱得上是杏林高手?”
“是嗎?”柳氏也笑,病态蒼白的臉上因爲愉悅的笑有了幾分顔色,“那你快讓我看看。看看你究竟當不當得這名。”
黎氏笑着正要話,卻聽身邊有人插嘴道:
“當得當得。”
正是進屋後便不再話,隻認真聽她們二人談話的謝蓁。
“蓁兒。”黎氏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
謝蓁笑眯眯地接過楠兒手中的藥箱,打開後,雙手遞到了黎氏面前。
“母親”
“你啊!”黎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拿她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一辦法也沒有。
笑歸笑,待謝蓁看到自己母親給柳氏把脈的時候,就收起了嬉笑的神情,偏頭站在一側仔細地瞧着。
醫經中治病救人的案例三千,不及親眼見一次。
黎氏将脈枕墊在柳氏的手腕下,伸手搭上柳氏手腕,三指定寸、關、尺三部,仔細感知柳氏的脈象。
謝蓁和楠兒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唯恐驚擾了她。
黎氏隻覺指下三部皆無力,稍用些力道,脈象卻依舊虛浮,是氣血兩虛之症。
“三嫂近日可曾受傷?”她問道。
柳氏不解其意,隻搖頭坦白道:“不曾,怎麽,我的病難道不好了?”
“不是不好。”黎氏見她睜大眼十分害怕的樣子,連忙搖頭寬慰她,隻是神色有些古怪。
柳氏松了口氣,不由得嗔怪道:“那究竟是怎麽了?你做什麽吞吞吐吐的?”
“我……”黎氏有些心虛地掃了眼一旁的謝蓁。
謝蓁呆了呆,母親看她做什麽?難道有什麽是她不能聽的?
謝蓁隻裝作沒看到母親遞來的要她回避的眼神,轉頭看在别處,耳朵卻伸長了留心聽。
黎氏見女兒一副漫不經心卻不時用餘光偷瞧自己的樣子,便知道她無論如何是要留下來聽了,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聲道:“三嫂,你這不是病。是那事來了,失血過多,好好補補就行了。”
柳氏一怔,旋即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讪笑道:“原來是這樣……”
謝蓁原本初聽黎氏的話時還有些不解,待看見柳氏的神情,突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
那事……難道是指月事?難怪母親不好當着她的面出來,難怪房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早知道就不硬留下來聽了……不過,誰能想到三伯母看起來挺嚴重的病竟是這麽荒唐的病因呢?那一世三伯母暴斃不會就是因爲月事吧?
謝蓁有些無語。
既找到了柳氏身乏無力的原因,黎氏也不好再留下來打擾她休息,隻叮囑了幾句“要多吃些紅棗”“莫要檀香,多擺些水果,果香更能讓人心神放松”之類的話後便起身告辭。
“我知道了。”柳氏頭道,伸手握住了黎氏的手,手指微微一動,悄悄探上她的手腕。
“本不是什麽大毛病,還讓你親自跑一趟。”她有些歉疚道。
黎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不過是尋常走動罷了,哪裏值得你上心。”
“你若這樣,那以後可得常來走動。”柳氏嗔道:“要再敢躲在木蘭築裏犯懶,我可不饒你。”
“好,都依三嫂了。”黎氏笑着應承道,帶着謝蓁楠兒離開了卧房。
簾子擺動。有人悄悄地走了進來。
躺在牀上假寐的柳氏猛地睜開眼睛,動作利索地翻身下牀行禮,哪有半分病态。
“起來吧,你如今是我名義上的母親,怎麽能跪我?”謝玧看也不看她一眼,隻抖開袍子坐在桌前。
“是。”柳氏恭敬地頭站起身。
“如何?”謝玧挑眉問道。
柳氏自然不會把黎氏的原話告訴他,隻概括道:“四夫人,屬下這是失血之症。”
“倒是的不錯。”謝玧微微颔首,“不枉你在自己身上割了一刀。”
柳氏的神情沒有絲毫動容,顯然是沒有把這一刀放在心上。隻沉聲道:“四夫人醫術如何暫且不。但可以肯定她沒有武功,屬下方才已悄悄探過她的脈象。”
謝玧沉聲道:“有沒有武功都不能瞧,畢竟她通曉醫術這一已經夠讓人意外了。”
“是。”柳氏恭聲道:“屬下明白。”
這廂謝玧在對柳氏問話,那面謝蓁正在崇桂院裏找他。
她讓黎氏同楠兒先回了木蘭築。自己一個人去找謝玧。是想告訴他柳氏的身體并沒有大概。讓他不要太過擔心,誰知去了他最常待得書房,書房裏卻沒有人在。
謝蓁不由得有些洩氣。隻好滿院子晃蕩,沒曾想沒找到謝玧,卻碰上了幾個意想不到的人。
第一個人是她在崇桂院的亭子裏碰上的,這人正一個人自斟自飲,好不寂寞。
謝蓁愣了愣,偏頭仔細瞧了半晌,才認出這個滿身酒氣的人是她許久未見的三伯伯。
“三伯伯?”她有些驚訝,雖久未謀面,但記憶裏三伯伯并不怎麽喝酒的。
謝諱放下酒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他似乎有些醉了,眼前的人竟有一重一重的虛影。
他眯着眼睛,有些費力地辨認。
“蓁?”他不确定道。
好在醉的不算太厲害,謝蓁心裏默默擦了把汗,用力頭,“是我。三伯伯,您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啊?”
謝諱晃了晃頭,“你……是來找你三哥的?”
這是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答案?謝蓁有些汗顔,但還是決定不要和一個喝醉酒的人計較那麽認真。
“是。”她頭道:“不過我是從三伯母房裏出來的。”
她着,心裏突然生出一個念頭,莫不是三伯伯就是因爲擔心三伯母的身體,所以才一個人在這裏喝酒的?
她連忙道:“我母親方才給三伯母把過脈了,不是什麽大問題,養養就好了。”
“你三伯母?”謝諱的身體一僵,唇間突然逸出幾聲古怪的笑,“你三伯母死了死了。”
死了?謝蓁瞪大了眼睛,由衷的覺得她錯了,三伯伯這樣哪裏是醉的不厲害?分明就是醉瘋了啊……
“噓!”謝諱伸手抵住唇,手指卻晃個不停。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醉了,仍一本正經道:“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一個,你可要替三伯伯保密啊!”
謝蓁哭笑不得地附和他,“好,我知道了,我一定誰也不。”
“乖。”謝諱滿意地了頭,伸手在虛空中一抓,“來,伸手,三伯伯獎勵你糖果吃。”
謝蓁嘴角微抽,乖乖伸手,謝諱将一團空氣鄭重其事地放在她手心裏。
“來,藏好了,别教你爹發現,他從就嘴饞貪吃。”
……謝蓁的神情變得十分古怪,兩腮鼓起,嘴唇緊抿,好險才憋住了笑。
謝諱卻猶自絮絮叨叨,“還有,離你三哥也遠一,他下手狠着哩,你心别吃虧。”
謝蓁剛想插嘴問一句怎麽個吃虧法,謝諱卻又瞪着她道:“我給你的糖,你怎麽不吃啊?”
方才問答時還牛頭不對馬嘴的,誰想到一個莫須有的糖果還有續集啊?謝蓁無語凝噎。
謝諱的眼神卻瞬間變了。
他微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吃糖的,你喜歡鳳钗,我有很多錢,給你買很多很多支鳳钗好不好?”
謝蓁有些傻眼,突然就有些不寒而栗。
喜歡鳳钗的是三伯母,所以方才那句話其實是三伯伯對三伯母的嗎?
“三伯伯。”她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您看清楚,我是阿蓁啊!”
“哦……”謝諱又變成那副茫然的樣子,“阿蓁,你是來找你三哥的?”
……得,又繞回去了。謝蓁無語地搖了搖頭,果然不能和喝醉酒的人太多啊……
“三伯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她飛快地完,福身施禮溜之大吉。
“這就走了啊?”喝醉酒的謝諱反應要比平常慢一些,隻瞪眼看着姑娘遠去的背影晃了晃酒杯,“慢啊,别摔了。”
謝蓁一口氣跑出老遠,拐了七八道彎,回頭見那亭子已經看不見了,這才長舒了口氣,轉過頭時卻又愣住。
這是哪裏啊……
長廊迂回,紅樓青瓦,花木深深,是她從來不曾在崇桂院看到了樓房,謝玧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這一處。
這裏難道是空置的?否則怎麽連個下人也沒有?
謝蓁心裏暗暗思忖,正在猶豫是繼續前進還是原路返回,廊下卻突然響起一個人聲。
“姑娘,你跑什麽啊?”
謝蓁下意識就要尖叫,那故弄玄虛的人卻已從廊後走了出來,對她連連擺手。
“别叫别叫,我不是壞人。”
謝蓁見他一身書生打扮,眉眼間卻有些輕佻,不由得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是壞人?”她怯生生地問道:“那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那人笑道:“我是君玮,你可以叫我一聲君哥哥,我是你們府上三少爺請的客人。”
君哥哥……呸!謝蓁心裏暗暗啐了聲。
“是嗎?那你爲什麽住在這裏?”她裝作十分不解的模樣道:“這裏連個丫鬟都沒有,你住在這裏豈不是很不方便?”
君玮臉不紅氣不喘地随口道:“我就是喜歡這地方清淨啊!”
“哦。”謝蓁似懂非懂地了頭,“那你請便,我就不打擾你的清淨了。”
饒是她裝的再無辜再天真無邪,君玮這時候也已看出她要溜的心思了。
“姑娘,你這就要走了?”他邪氣一笑,下意識地摩裟腰間的一件物什。
謝蓁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危機,緩緩後退。
“那個,我還有事,就不留了哈。”
她完,轉身就跑。
“跑?”君玮眼裏閃過一道嗜血的光芒,身形一晃,已邁開幾步。
謝蓁隻覺得領子一緊,整個人已被他提了起來。
“放開我!”她尖叫道。
“不放。”君玮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笑,“除非,你告訴我,你爲什麽要跑?”
“我……”謝蓁眼珠一轉,飛快道:“我院子裏的活還沒做完,怕挨主子的罵!”
“是麽?”君玮顯然不信,“你長得這麽水靈,你主子舍得罵你?”
謝蓁硬着頭皮胡謅,“是女主子。”
“哦?”君玮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下去。
謝蓁隻好道:“公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們謝府六姐脾氣最差,動不動就要發作人的。所以你就發發慈悲,放我回去吧!”
“是嗎?”君玮悶笑道:“你們謝府六姐的脾氣差不差我不知道,不過看來是挺會騙人的嘛!”
謝蓁一怔,頓時有些頭疼。
完了,來者不善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