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謝蓁正色道:“你方才說什麽依現在二房的情況?究竟二房如今是個什麽情況了?難道非得要四姐去做這個皇妃不成嗎?”
見她一臉認真,謝玧既驚訝又欣慰。
将謝家比作一棵參天大樹再貼切不過,隻是雖然它看起來比别的樹都要茂盛都要生機勃勃,但到底跳脫不出世間的規律,它就像别的樹木一樣,一半陽光燦爛,一半潮濕陰暗。
謝家有四位老爺。長房謝大老爺官居内閣學士,在上京城置了一棟大宅,論錢權,自然都要比留在臨安城的三個弟弟優等許多;而謝三老爺經商,商人的身份雖然粗鄙,但大把大把的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愛?世人還真沒有哪個敢輕視他的;謝四老爺因爲是家中老幺的緣故,自小受家中父母兄長的偏寵慣了,因此哪怕是終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閑也半點不覺得心裏别扭;而謝二老爺卻要另當别論了。
論學識,謝二老爺未必真的不如謝大老爺,但長次有序,他永遠不能越到大哥前面去,于是隻能居就在了家族學堂之中。教書育人,聽起來實在是高尚的很,但他就算教一輩子書又能換來什麽好呢?高尚二字不過虛名罷了,是能換來權利?還是能換來銀子?
謝二老爺忠厚,這些事他未必放在心上,但謝二夫人就不一定了。
女人家總是喜歡攀比的,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的衣裳首飾比别人精緻?但這精緻實打實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沒銀子什麽都是妄想。謝二夫人見謝二老爺既撈不來名聲又賺不了銀子,心裏不知埋怨過多少回。指望兒子能出人頭地吧?偏偏她的兒子又是個藥罐子。但好在她還有一個模樣一等的女兒,若她的女兒有朝一日飛上枝頭變鳳凰,那她豈不是能母憑女貴?到時候要什麽沒有?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恐怕還要上趕着來巴結她呢!
這些自私陰暗的算計,謝玧不願讓謝蓁知道,于是隻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道:“這些事,你長大以後就知道了,現在先别想這麽多,先把身體養好才是。左右就算二伯母要送四姐去選秀女也不會急在這一時。”
謝蓁仔細想想也是這個理。她當務之急是要先把手上的紅印褪去,否則躲在這屋子裏不能出去,再怎麽心急也是沒用。
“三哥,我曉得了。”她點頭道:“我一定會養好身子的。不過。等我好了以後。我還是要阻止四姐去選秀女!”
小丫頭怎麽就這麽固執呢?謝玧搖了搖頭。眼裏閃動着既無奈又溫柔的笑意。也罷,等她病好了,他在上京城的部署也完整了。左右護着她,不教她被人欺負就是了。
謝蓁不知道他的心思,隻當他搖頭是不同意她的話,登時急道:“三哥,到時候你可不許攔我!”
她的模樣就像是一隻随時要炸毛的貓咪。謝玧哭笑不得,卻故意闆起臉道:“你要是做傻事,我就一定要攔你,你要是怎麽說都不聽,我就打你屁股!”
打屁股……謝蓁的臉色一紅,紅的幾乎可以滴出血來。
謝玧卻突然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騙你的,我哪裏舍得?”
“你!”謝蓁吃痛地捂着鼻子,瞪眼道。
謝玧已哈哈大笑地走出屋去。
“臭三哥。”謝蓁氣惱地用力捶了下牀闆。
等在院子裏的雲來可謂望穿秋水,他原先見謝菲來的時候還有些歡喜,是想着就算謝蓁不去,有謝菲來陪她,那謝玧還是能夠脫身帶他上街去的。可誰知謝菲隻待片刻就走了,而她走了許久後,謝玧還沒從屋子裏出來。
“到底還去不去了?”雲來皺着眉,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巴。
謝玧正好轉下長廊。
“少爺!”雲來眼睛一亮,忙快步跑上前,讨好道:“怎麽樣?六小姐是不是不去了?那我們自己去吧?”
謝玧心情十分不錯,笑呵呵道:“不去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雲來傻眼了,他在外面巴巴了等了這麽久難道是等空的?
謝玧心情好的時候,便連脾氣也好了許多,現在聽雲來啰裏啰嗦的,竟也不生氣,仍笑着點頭道:“嗯。”
……雲來頓時苦了臉,想哭……他的點心小食全飛了……
“少爺?”他見謝玧心情很好,便生出了點讨價還價的膽子,隻小心翼翼道:“爲什麽不去了?您看天色還早呢?”
謝玧腳步一緩。
雲來下意識地展開身法躲在了一根廊柱後面,隻探出一顆腦袋來,朝着謝玧谄媚的笑。
謝玧的眉毛輕輕抖了抖。
這實在不能怪雲來膽小。說真的,謝玧是因今天心情好所以沒怪罪他,換作是平時聽到雲來啰裏啰嗦的,謝玧恐怕早就對着他的屁股踢過去了。雲來挨踢的次數多了,自然也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啧啧,耍猴呢?”
中年男人自長廊的一頭走來,看見這一幕不禁啧啧出聲。
謝玧眉頭一皺,雲來已身手敏捷地蹿過來站在了他身後。
主仆倆安靜地看着中年男人慢慢走近。
中年男人越靠近他們,他身上的酒氣就越濃烈。
這個男人似乎是一個酒鬼。
謝玧眯了眯眼,覺得他真是奇怪的很,明明像是喝了很多酒的樣子,他的臉卻慘白如雪。
喝酒的人,謝玧見過不少,可還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有誰喝酒臉會越喝越白的。
“你跑的很快啊!”中年男子似乎沒看見謝玧似的,隻饒有興緻地看着雲來。
他似乎不知道天下有輕功這門身法似的。隻當雲來是跑的很快。
他身上的酒氣雖重,但好在沒有酸臭味,因此還不至于讓謝玧雲來二人難以忍受。
雲來甚至還有些想笑,但因顧忌謝玧在前,到底還是忍住了,隻是面上還是難掩得意之色:這鄉巴裏人,不知道我隻是輕功,還以爲我是用兩隻腳跑的哩!
謝玧斜睨了雲來一眼,微微一擡下巴,示意他臉上的表情收斂些。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少爺的眼睛啊……雲來無力地低下頭。換上一副苦兮兮的表情。
“小子謝玧。敢問先生是什麽人?如何會在這木蘭小築裏?”謝玧拱手作揖,态度十分恭謹。
他先自報姓名,才問來人的身份,不可謂不禮貌。換作是誰。恐怕都不好意思隐瞞了。
中年男人果然十分欣賞他的直率。伸手在下巴下做了一個古怪的動作。
謝玧皺了皺眉。
中年男人似乎也有些尴尬,隻讪讪地放下手,又故作鎮定地将兩手背在身後。挺直了腰闆,輕咳一聲道:“我是四夫人的哥哥,他們都叫我一聲黎大爺。”
這“黎大爺”自然是梁奉仙了。
四嬸嬸的哥哥?那豈不就是阿蓁的舅舅?謝玧吃驚不小,心想怎麽阿蓁方才隻字不提這個舅舅。
“原來是黎舅舅。”謝玧笑道:“舅舅來府上做客嗎?小子我事先一點都不知道。要早知道舅舅來,一定要帶一壺好酒來孝敬舅舅。”
他說好話的本事實在是高明。一開口就跟着謝蓁喚梁奉仙做舅舅,又因梁奉仙一身酒氣推測出他喜歡喝酒,于是順理成章地說出“要是早知舅舅來,一定帶上好酒孝敬”的話。
這話聽在梁奉仙耳朵裏就跟撓癢癢似的,隻把梁奉仙舒服的不得了。
“嗯。”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眯着眼搖頭晃腦道:“不錯,是個聰明小子,不愧是小丫頭的三哥。”
這小丫頭自然是指阿蓁了,不過他方才自報姓名的時候,并沒有說自己排行第幾,這位“黎大爺”又是怎麽知道他是阿蓁的三哥呢?
謝玧心中一跳,驚喜道:“阿蓁在舅舅面前說起過小子麽?”
梁奉仙一臉醉态,心裏卻精明的很,看着少年那雙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忍不住輕哼一聲,故意道:“是說過。那天和小丫頭吃飯,她将這府上同她關系要好的人通通和我說了一遍,最後吃飽後剔牙的時候才又想到了你,說了一句‘哦,我還有個三哥叫謝玧’,她當時随口那麽一說,我當時也不過是随便聽了一聽,沒想到今天就碰見你了。”
這話當然全是梁奉仙胡扯的。目的是想挫挫謝玧的傲氣,告訴他他在謝蓁心裏沒有那麽重要,少自作多情了。
謝玧卻隻笑了笑,他自然知道阿蓁吃完飯後是不會剔牙的,不過這位“黎大爺”爲什麽要這樣說呢?難道是他不待見自己麽?
雲來心思不比謝玧深沉,聽到這話心裏既爲謝玧感到不甘,又有些吃驚:沒想到六小姐全不把少爺放在心上,虧得少爺對她那麽好!不過,也沒想到六小姐飯後竟然會剔牙啊……
“你今天是來看小丫頭的嗎?”梁奉仙明知故問道。
謝玧十分配合地點頭道:“是,阿蓁久卧在牀,我實在是擔心她的身體。”
“哦。”梁奉仙不以爲然地揮了揮手,“她的身體沒啥大毛病,養上一個月就好了,你莫要擔心了。”
他說到這裏,又想起謝蓁因爲欺騙謝玧一事而愧疚,便想着幹脆幫謝蓁擋一擋,于是道:“也莫要來找她了,等一個月後,她自然會去找你的。”
一個月,又是一個月?這一個月究竟有什麽玄機呢?
謝玧沉吟道:“舅舅若是能保證一個月後阿蓁安然無恙,那小子我便是這一個月不來看她,又算得了什麽呢?”
噫,他這話也好生奇怪,這個“黎大爺”明明不是大夫,他爲什麽要他做出這個保證呢?難道他是猜出什麽了麽?
梁奉仙似乎有些累了,張口打了個哈欠,噴出一口酒氣,似真似假地滿口答應道:“行了行了,這算什麽難的?我這就去看看她,你莫要在這擋着我的路了。”
喝醉酒的人似乎都有些不講理,這長廊這麽寬,他爲何非要叫謝玧讓路不可?
謝玧卻一點都沒有将他的無禮放在心上,竟真的側身讓過。
“舅舅慢走。”他拱手道。
梁奉仙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玧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身。
雲來忍不住道:“這位黎大爺當真是喝太多啦!少爺,您要不要去攔一攔他?這樣醉醺醺地闖進六小姐房裏,豈不是要讓六小姐吓一跳?”
他自覺自己這一句話說的極爲讨喜,依少爺重視六小姐的程度,想來會因爲他的貼心大大嘉獎他一番的!
謝玧卻道:“不必。”
“啊?”少爺說不必?他沒聽錯吧?雲來瞪大了眼睛。
謝玧已轉過身,緩緩繼續前行。
竟真的不必了?雲來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大悟:看吧,少爺還是因爲黎大爺方才那一句話生六小姐的氣了!不過六小姐這次真挺過分的,他要是少爺也一定會生氣的!
他沒聽到的是謝玧薄唇間逸出的一聲冷笑。
“呵,好一個黎大爺。”
謝蓁趴在牀上,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摳着遲光盒。
要去哪裏找遲光珠呢?她皺着眉頭苦惱不已,卻突然聽到有人在門外叫喚。
“徒兒徒兒,爲師來看你了。嘿嘿,你高不高興?”
謝蓁猛地從牀上爬了起來。
梁老頭!作死喲!在院子裏就大喊什麽“徒兒”“爲師”是怕别人看不出異樣嗎?
“舅舅!”她咬牙大聲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喝醉酒了?有什麽話不妨進來說,仔細不小心在外面跌了腳。”
“咦?你怎麽知道我很醉了?”梁奉仙踉跄地撞開門,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酒氣撲鼻。謝蓁下意識地伸手掩住了鼻子,眯着眼看着他。
竟真的喝醉了?不是假裝的?
梁奉仙嘿嘿笑道:“小丫頭真聰明!”
……她被一個酒鬼誇聰明好像沒什麽可高興的……謝蓁抽了抽嘴角,悄悄坐遠了點。
梁奉仙卻突然一闆臉,“不過小丫頭心腸也太壞了!”
……怎麽又罵上她了?謝蓁忍不住瞪眼。
喝醉酒的梁奉仙竟然能夠自己接自己的話。
“你剛剛說我跌跤,你心裏就巴不得我跌跤是不是?”他伸手指着謝蓁怒道。
謝蓁深吸了一口氣,她在見過謝四老爺和謝三老爺喝醉後的樣子,就已經很明白一個道理了,那就是:千萬不要和喝醉酒的人講道理。(未完待續。)
ps:我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我以後要稱呼你們作“愛人們”~我不管,我就要這樣稱呼你們~嘿嘿~(所以快用正版訂閱包/養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