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醉!”
謝玧說完這話又笑着揚手招呼,“雲來熙來,搬酒來!”
于是美酒一壇一壇地被搬了上來,放滿了整張桌子。
謝玧笑着請梁奉仙道:“舅舅,這些可夠了麽?”
梁奉仙豪氣幹雲地一揚手,大笑道:“馬馬虎虎。”
雲來不禁側目。這一桌子的酒,這位黎大爺要真的全喝道肚子裏去,隻怕要醉個三天三夜呢!居然不過是“馬馬虎虎”四個字?難道黎大爺真有千杯不醉的酒量不成?
這樣想着,他忍不住把眼睛瞪得更大,似乎非要看清楚梁奉仙是怎麽把這一桌子的酒都倒進肚子裏似的。
梁奉仙大笑着已拍開了一壇酒的酒封,謝玧十分知情識趣地遞過一個酒碗來。
“诶!”梁奉仙伸手将酒碗推開了,一臉嫌棄道:“隻有女人家家喝酒才要杯啊碗啊的,我們男人喝酒,就要抱着壇子喝!那才痛快!”
他說着,已舉起酒壇仰首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口酒。
謝玧笑道:“好!舅舅果然豪邁!”
梁奉仙洋洋得意道:“你小子就等着我把你的酒窖喝空吧!”
謝玧苦笑道:“舅舅,您好歹給小子留一些吧,這些都是我父親私藏的酒,您要是把它喝的一滴不剩,隻怕我父親要找我的麻煩了。”
梁奉仙哈哈大笑,又擡起手,手腕一矮,一壇子已盡數灌進了他肚子來,他又伸手拍開了兩壇酒的酒封,單手抓起其中一壇随手丢給謝玧道:“好說,你先陪我喝個痛快,把我喝醉了,我就不動你酒窖裏的酒。”
謝玧抱住飛來的酒壇子,裏面的酒水漾出,濺濕了他胸口的一片衣裳。
熙來的眼中立刻閃過一絲不悅之色。
謝玧面上倒沒露出見怪的意思。隻有些爲難道:“舅舅您的酒量這麽好,小子我哪裏是您的敵手?隻怕您還沒醉小子就要先醉倒了,到時候胡言亂語豈不是要讓下人們笑話?”
梁奉仙這會子酒勁上頭,聽到他這樣啰嗦。隻瞪眼道:“少廢話!你到底喝還是不喝?”
謝玧隻好舉起壇子慢慢飲了一口。
他其實很少喝酒的,因此并不怎麽習慣酒的口感,隻覺得酒水火辣辣地燙着他的喉嚨滑下去,直直燒到他心口上去了。
“少爺!”雲來有些着急,少爺要是也學着黎大爺那個喝法。隻怕沒有七天是起不來牀了。
謝玧揚了揚了手指,示意他莫要說話,隻笑着對梁奉仙道:“這酒滋味果然是不錯,若能舅舅盡興,那我就算要挨父親一頓罵也值得了。”
梁奉仙大笑道:“好小子好小子,會說話。要不是我……”
他語聲一頓,他原是想說“要不是我現在要教蓁丫頭分不開身一定要收你做徒弟”,但話一出口,他就察覺到這話不該在謝玧面前說出來,畢竟謝玧心思敏銳遠勝于常人。萬一被謝玧看出疑點,隻怕他們之後的計劃都要白搭,他因此隻又大口喝了口酒,和着酒一起咽了回去。
謝玧眸光一閃,卻沒有追問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話,仍然微笑着勸酒。
眨眼間,梁奉仙已喝下了三四壇酒。
往往口氣大的人本事都不會大。梁奉仙就是這樣的人,他大放豪言說這滿桌子的酒是馬馬虎虎,但實際上他不過才喝了這幾壇子酒就已經醉了。好在他到底沒有忘記謝蓁交代的事情。
梁奉仙趴在桌子上,打着酒嗝道:“小子。我聽我身邊的那個小厮說,你要去找什麽人?找誰?要不要我幫你?”
他這話自然是說說罷了,真要他去幫謝玧的話隻怕他根本就懶得不想動,如此說法不過是隐晦地提醒謝玧莫要忘了找人一事罷了。喝醉酒還能這樣清醒的人倒也少見。
謝玧笑道:“不必了。人我會自己去找的,舅舅先好好歇着吧!”
梁奉仙點了點頭,他視線裏的謝玧終于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兩個變成了四個,他眼皮也漸漸沉了下去。
确定梁奉仙是真的睡着後,謝玧示意雲來先将人扶到客房休息。待到他酒醒之後再送他回去,又讓他去木蘭小築報着信,免得四夫人等不到黎大爺擔心。
熙來則留下來清理酒壇子。
“少爺。”他輕聲問道:“那個白公子的事,可要屬下去辦?”
謝玧點頭道:“你去吧,隻是有一點,聽說那日帶走白公子的那個黑衣人身手不俗,你自己小心些罷。”
熙來領命而去。
他們自然沒能找到白公子,因爲白公子如今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死了,至于他是怎麽死的,屍體又被人藏到哪裏,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謝四老爺的書房裏跪着一個黑衣人。
“你就這樣把他殺了?”謝四老爺輕輕掂了掂手上那袋金豆子,驚訝道。
地上的那個黑衣人正是之前帶走白公子的那一個。
他十分幹脆地點頭道:“不錯,幸不辱命,将這袋金豆子都掏出來了。”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顯然是半點都沒有将白公子的死放在心上。
謝四老爺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他伸手按了按額頭,有些無奈道:“有沒有人看到你出入謝家?”
黑衣人沉聲道:“屬下行動一向小心,不曾透露出半點行蹤,還請四爺放心。”
“放心放心。”謝四老爺随口道,又忍不住沉沉歎了口氣,“隻是你殺了白公子,白家的人沒抓到你,就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了那群乞丐頭上,這幾日還在城中大肆搜捕他們。現在事情鬧得這麽大,我是萬萬不能将這金豆子拿給阿蓁了,否則隻怕會讓她對我的身份起疑。”
黑衣人全然不關心他要如何面對謝蓁,卻是在聽到捕快在城中大肆搜捕阿徹那群乞丐時微微皺了皺眉。
謝四老爺又問道:“那白公子的屍體,你可藏好了?”
黑衣人低下頭,斂去眼中奇異的眼神,道:“是。”
謝四老爺點了點頭,卻是沒有細問白公子的屍體究竟埋在了哪裏,因他根本就不關心這件事。就算知道了白公子的埋骨之地又能如何呢?難道等來年的今天還要去祭拜他嗎?
謝四老爺卻是沒想到,他今日若是多問一句,或者是讓黑衣人将白公子挫骨揚灰了,那接下來的那些麻煩事就都不會發生了。
現下黑衣人已閃身躲在了房梁之上。他要等到晚上才能借着夜色偷偷離開謝府。
他安靜地伏在房梁裏,靜靜地等待着夜幕的降臨,沒有一絲不安急躁,因爲他早已習慣了等待,等待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休息。
天終于黑了。黑衣人身形好似燕子那般輕盈,他輕松地翻出窗戶,掠上屋頂,他直直地朝城中的一處廢宅飛去。
這座廢宅很大,原本也是城中富貴人家的居所,隻不知怎麽地竟然廢棄了,後來園子更加荒蕪,樓房更加破敗,倒成了殺人藏屍的好地方。
被剖腹取金的白公子便是被黑衣人随随便便地丢在了這園中的廢井裏。
但黑衣人今夜回到這裏來又是爲了做什麽呢?
森冷的月光下,黑衣人站在枯井邊。緩緩地轉着滑輪,他的動作并不怎麽輕松,因爲滑輪那頭似乎還系着什麽東西。
滑輪吱呀吱呀地響着,麻繩那頭系着的東西終于緩緩探出了枯井。
白森森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臉,赫然是面色慘白的白公子!
已經死了一天的白公子眼睛暴突,五官因爲死前受了極大的痛苦而糾結在一起,他渾身血淋淋的,肚子上更是有一個大洞!
誰能想到昨夜黑衣人就是在這廢宅中,在這枯井旁,一刀劃開了白公子的肚皮?這一刀太快。白公子初時甚至一點疼也感覺不到,直到他眼睜睜地看着黑衣人将他的腸子拉出來,才猛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疼痛,他就這樣活生生得被吓死痛死了。
現在白公子僵硬的身體就倒在黑衣人腳下。
黑衣人面無表情地踢了他一腳。冷笑道:“沒想到你這畜生的命還挺值錢的。”
白公子自然不能回答他的話了,他隻張大眼睛陰森森地瞪着他。
黑衣人冷哼一聲,俯身一把扯住了白公子的衣領,輕輕松松地将他的屍體搭在了肩上,然後又展開身法,朝衙門的方向掠去。
謝玧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謝玧頭也不擡道:“進。”
于是來人便小心翼翼地推門走了進來。是熙來。
他輕聲道:“少爺,找到白公子了。”
“哦?”謝玧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把人給找到了。
他十分滿意地點頭道:“很好,你告訴他,叫他快快回家去,讓他老子去衙門放了那群乞丐。”
熙來卻是不動,有些爲難道:“想來這個法子是行不通了。”
“怎麽?”謝玧眉頭一皺,他的心思何等伶俐,頓時便猜出了原因,“白公子死了?”
熙來微微點頭。
謝玧沉聲道:“你是在哪裏找到他的?他又是怎麽死的?”
熙來道:“我方才是在衙門門口發現他的,屍體已經僵硬,想來已經死了一天了。他的肚子被人劃開了一個大洞,想來這就是他的死因。”
“一個大洞?”謝玧沉思道:“一個花花公子怎麽會惹到這樣兇狠的歹徒?”
他之前之所以接手安置老潘他們一事純粹是爲了替謝蓁分憂,并沒有仔細了解過阿徹他們大鬧長歌樓的事情,現在聽來才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這絕對不會是阿徹那一群乞丐能請動的幫手。
熙來小心詢問道:“少爺,您看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才好?”
謝玧沉吟道:“你将白公子的屍體帶回來了?”
熙來道:“還不曾,他渾身是血,我怕引起府上的人懷疑。”
謝玧點頭道:“嗯,那你就不要管他了,且看看殺死他的人将他的屍體丢在衙門門口究竟是打了什麽算盤吧!”
熙來應聲退下。
這一夜,各懷心思的幾個人都沒有睡好,終于盼來了天明。
衙門的大門“叩”地一聲從内緩緩打開,還沒睡醒的年輕捕快小鄧眯着眼打着哈欠懶洋洋地邁了出來。
衙門前的這一段路,他****走早就走的熟了,他自信自己就算是閉着眼睛在門口上上下下也絕不會踩空一級階梯。
但他今天偏偏被絆了一跤。
小鄧直直地向前撲去,卻意外地沒有重重地摔在冷冰冰的地闆上,反而摔在了一個東西之上。這東西雖然也很硬,但卻是要比硬邦邦的地面要好上許多了。
小鄧連忙爬了起來,隻下意識地拍了拍胸脯道:“還好還好,否則這一張臉也就要倒黴了,昨天挨了謝三公子一鞭子,今天再摔一跤,那可就真毀了。”
卻是有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小鄧一愣,低下頭去,卻見自己兩隻手的手掌一片血紅。
這是哪裏來的血?他的兩條腿不禁輕輕打顫,目光終于移到了方才做了他墊背的那件東西上。
他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一片慘白。
這這這……這哪裏是什麽東西,分明就是個人啊!
“娘喲!見鬼了!”他哀嚎一聲,急轉回身,跌跌撞撞地往衙門内跑去。
小鄧殺豬一樣的哀嚎聲将衙門裏的捕快都吵醒了,他們一個個都沒好氣地罵道:“你他娘的,早起就早起,喊啥子?”
小鄧面色蒼白,渾身打着哆嗦道:“不……不是,是死人了……”
那群捕快平日清閑慣了,手頭上還真沒辦過幾件命案,因此隻當他是開玩笑,忍不住笑話他道:“死人了?誰死了?是不是你小子早上蹲坑太臭,把鄰座的那個給熏死了?”
小鄧連連搖頭,語無倫次道:“不……不是,你娘的,是白公子……是白公子死了。”
“什麽?”臉上還有一條馬鞭疤痕的老捕快心裏一凜,急忙追問道:“你說什麽?誰死了?白公子?你有沒有看錯?”
小鄧道:“白公子是什麽人?我哪裏會認錯他?你們要是不信,你們自己去看就是了。”
他說着,又伸手在身邊一人的肚子上比劃了一下,心有餘悸道:“你們是沒看到,白公子肚子上的那道傷口大的咧,腸子什麽都能看見了。”
聽他這樣說,捕快們都覺得不寒而栗,被他借來比劃的那個捕快更是用力拍落了他的手,氣道:“他娘的,這麽晦氣的事,你怎麽不比劃你自己的肚子?”
小鄧道:“誰叫你們不信我了?”
那人啐道:“那你個龜兒子就拿我比劃,你是不是存心咒我呢?”
眼見他們要吵起來了,老捕快沉着臉用力一拍桌子。
“都别吵吵了!小鄧,快去把這件事告訴老爺!”(未完待續。)
PS: 女朋友們晚上好!問你們一個問題喲,你們說,我要不要确定一個更新時間咧?如果要,幾點比較合适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