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離曹貴人住的晚庭軒越來越近,珠兒郡主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随行的宮女垂着頭戰戰兢兢。她方才和珠兒郡主一起聽了那番話,深知自己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心裏害怕的要命,因爲這件事無論真假,隻要珠兒郡主一個不高興,那就随時可以要了她的性命!
現在就隻能祈禱大皇子殿下不在晚庭軒了,那樣珠兒郡主說不定一高興就不會再在意方才的事情。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晚庭軒飛起的檐角。
宮裏能單獨居住一座寝宮的嫔妃并不多,除了皇後娘娘之外,原就隻有黎貴妃和甯淑妃兩位娘娘有此恩寵,待前年曺婉進宮後專寵一時聖眷無兩,皇上親口指了晚庭軒給她居住,因此曺婉才能以貴人的身份獨居一處。
一年前的晚庭軒人來人往,幾乎比皇後娘娘的坤甯宮還要熱鬧。
但如今的晚庭軒卻已經不是當時的晚庭軒了,因爲現在的曺婉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得皇上偏寵的曹貴人了。這一年來,鮮有人踏足于此,就算有人來看她,也多是嘲諷譏笑之言。
曺婉這才漸漸地明白,後/宮裏所謂的姐妹情分,不過是看皇上的恩深情重罷了。
好在老天厚待她,讓她遇到了晏銘,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待她的男子。
曺婉倚在心上人的懷裏,聽着他輕柔的安慰之語,驚慌的心情終于慢慢平複了下來。
珠兒郡主看着頭頂上的“晚庭軒”的牌匾,冷笑不止。
都說出身江南的曹貴人是這宮裏最最溫柔溫婉的美人,天生一對欲說還休的多情眼眸,她倒要親眼看看,這位曹貴人是不是真的有那麽美,能把大表哥的心給勾走。
她擡腳就要進門,門後面卻轉出了兩個小太監,弓着身子一臉恭敬,說話的語氣卻很堅決。道:“晚庭軒重地,還請郡主留步。”
珠兒郡主豎眉喝道:“瞎了你們的狗眼,竟敢攔本郡主。”
那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慌忙打着袖子跪在地上。道:“奴才不敢。”
珠兒郡主冷哼一聲,一腳踹在了面前一個小太監的肩頭,将人踹翻在地,她看也不看一眼地徑自越了過去。
那挨了一腳的小太監不敢喊疼,更加不敢放她過去。隻利索地爬了起來,跪行幾步伏在了珠兒郡主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另一個小太監也跪行幾步跟了過來。
兩個人一起連連叩頭道:“郡主息怒,奴才們得了命令,不許放任何人過去,還請郡主恕罪。”
珠兒郡主冷聲笑道:“命令?是誰的命令?難道是大皇子殿下的命令嗎?”
兩個太監的臉色頓時一變,隻哆嗦着嘴唇不敢答話。
珠兒郡主的臉色立刻變了,“這麽說,大皇子殿下真的在這裏?”
那兩個太監連忙搖頭,齊聲道:“太皇子殿下不在這裏。”“大皇子殿下不在裏面。”
他們唯恐珠兒郡主不信。說完後又重重地磕頭。
珠兒郡主卻沒這個耐心再聽他們兩個廢話了,隻厲聲罵道:“滾開!”
她一面罵着一面擡腳胡亂在他們身上踩着。
比起此時的責罵,那兩個小太監更害怕讓開以後大皇子殿下的懲罰,因此隻咬着牙生生忍受了。
珠兒郡主身邊的宮女有些不忍心,急忙勸道:“你們二位還是快快讓開吧!何苦要受這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總比丢了腦袋好吧?那兩個小太監躲也不躲,隻一味地磕頭。
卻有人看不過去了。
“郡主,他們是晚庭軒的宮人,就算有什麽不盡職的地方,也不該是有郡主您來責罰他們吧?”一個女聲冷冷道。
誰敢這樣和她說話?珠兒郡主的眼裏迸射出怒火,擡頭看向來人。
是了。這宮裏除了葉尋歡之外,還有誰敢這樣跟她說話?
“你在這裏,那大表哥一定也在這裏了!”珠兒郡主咬牙道:“你要想救這兩個****,就請大表哥出來和我說話!”
葉尋歡才不怕她。聞言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奇怪道:“爲何我在這裏,大皇子殿下就必須也在這裏?他又不是我的侍從,難道還要寸步不離地跟着我不成?”
“放肆!”珠兒郡主怒道:“你竟敢口出狂言!”
葉尋歡淡淡道:“不敢,卑職不過就事論事罷了,擔不得郡主口中的狂妄一說。”
她口稱卑職。是在提醒珠兒郡主她除了是大皇子殿下身邊的侍從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領俸祿的六扇門捕頭。她若是在執行公務,那麽就算是珠兒郡主也不能幹涉她,更不能爲難她。
珠兒郡主深知她這句話的潛台詞,因此隻冷笑道:“好。那本郡主倒是要問一問,葉大人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
葉尋歡拱了拱手,面無表情道:“是因晚庭軒前幾日遭人夜襲,卑職奉命徹查此事。”
珠兒郡主這幾日并沒有聽說宮裏出了什麽事情,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對方的借口,但見葉尋歡神情嚴肅不像是在騙人,因此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說的話,隻追問道:“爲何本郡主沒有聽說有這樣的事情?”
葉尋歡道:“案情惡劣,不宜聲張,故而還請郡主恕卑職不能多說。”
難道晚庭軒裏真的出了事?珠兒郡主決心回去後再派人好好去查實一番。
不等她再開口,葉尋歡已不鹹不淡地開口請她離開了。
“郡主要是沒有什麽要緊事,還是不要久留的好,免得出了什麽意外,傷了金貴的身子。”
但珠兒郡主又豈是輕易就能打發走的?她眼珠一轉,輕聲笑道:“本郡主本來是無事的,但聽到葉大人的話後,本郡主覺得我還是要去看看曹貴人才好。晚庭軒出了事,曹貴人一定受到了不小的驚吓,本郡主就進去陪她說說話好了。”
她說完,便繞過跪在地上的兩個太監往裏走去。
那兩個太監連忙喊道:“葉大人!”
他們這是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葉尋歡身上。希望她能攔住這個刁蠻的郡主。
珠兒郡主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葉尋歡,冷笑道:“怎麽?本郡主要去慰問曹貴人以表親近,難道葉大人這也不許嗎?”
葉尋歡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拱手道:“卑職不敢,郡主請便。”
珠兒郡主冷哼一聲,轉身大步往曹貴人的寝宮去了。
曹貴人似乎午睡才起來,眼睛迷蒙,兩頰酡紅。看見直直闖進來的珠兒郡主很是吃驚。
“郡主?您怎麽來了?”她連忙招呼宮女還給珠兒郡主奉茶。
珠兒郡主自進屋後,一雙眼睛就不停地打量着屋裏的各個角落,有些意外地沒有看到她想的那個人。
曹貴人已親親熱熱地上前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溫柔地詢問道:“郡主今日前來,可有什麽事情嗎?”
珠兒郡主聽到這溫溫柔柔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暫且壓下心中的疑窦,仔細地看着眼前的人,
果然是個美人,柔柔弱弱。楚楚可憐。
她暗暗握了握手,卻微微笑道:“曹貴人生的真美。”
曹貴人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不由得一愣,繼而紅着臉道:“郡主說笑了,曺婉如今不過是明日黃花,哪比得上郡主風華正茂?”
她這句贊美倒是真心實意的,珠兒郡主确實是個标緻的美人。
珠兒郡主聞言也不禁得意地一笑,但美人對美人向來都抱有敵意的。
珠兒郡主皺着眉頭,故作擔憂道:“本郡主路過此處,聽葉大人說晚庭軒前幾日出了事。心裏不禁爲曹貴人您擔心,故而特來看看您。”
曹貴人神情一黯,眉眼間籠上了一抹輕愁,隻勉強笑道:“多謝郡主一番心意了。”
珠兒郡主觀她神色。大抵便能确定這晚庭軒的确是出了事了。
她于是又旁敲側擊道:“曹貴人平安無事便好,隻是本郡主還有些奇怪,這究竟是什麽案子?怎麽還出動了葉大人?“
曹貴人幽幽歎了口氣,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前幾日晚庭軒失竊了,我之後着人盤點過了。丢的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但不知怎麽的,這事竟傳到了葉大人耳朵裏,葉大人最是嫉惡如仇,當時便來找我,說既然有膽大妄爲的盜賊入宮行竊,她就決不能坐視不理,因此這幾日親自埋伏在我宮裏,守株待兔,好等那盜賊再次出現時将其一舉擒獲。”
就這件事?犯得着葉尋歡自己在這耗着?珠兒郡主覺得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且她心裏總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但究竟是哪裏有古怪呢?明明曹貴人的這番說辭無懈可擊。
哦,是了,就是因爲無懈可擊找不到破綻才讓人覺得奇怪,就好像是事先背好了似的。
難道是想她聽到這些話趁早離開嗎?珠兒小姐眯了眯眼,哼,本郡主偏不讓你們如願!但大表哥此時若是在這裏,又會藏到哪裏去呢?
她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大櫃子上。
難道堂堂大皇子會屈尊躲在衣櫃裏嗎?珠兒郡主覺得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因此也就沒有去查看一下衣櫃的念頭。
卻在這時,窗外突然飛進了一顆小石子,正好打在了衣櫃之上。
曹貴人的臉色頓變。
珠兒郡主看在眼裏,不禁勃然大怒,騰地站了起來,快步往衣櫃而去。
“郡主!”曹貴人慌忙起身,擋在了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幾近哀求道:“今日多謝郡主來看曺婉,但天色已晚,還請郡主回吧。”
她越是做出可憐的樣子,珠兒郡主心裏就越生氣,隻冷笑一聲,用力推開她道:“本郡主覺着這衣櫃裏似乎躲着什麽人,爲了曹貴人您的安全着想,本郡主願意以身試險,爲曹貴人探個虛實。”
曹貴人身子原本就單薄,被她這一推,立刻就跌倒在了桌上,看着沉着臉大步走向衣櫃的珠兒郡主,她面如白紙,身子微微發抖。
珠兒郡主冷笑着站在了衣櫃面前,猛地伸手将衣櫃的門拉開。
她頓時愣住。
藏在衣櫃之中相貌粗犷的男人眼見自己被人發現,惡自心頭起,隻用力一拳打在了珠兒郡主的肚子上,隻把珠兒郡主嬌弱的身體打飛了出去,然後猛地跳出衣櫃,搶身撞向了窗戶。
珠兒郡主弓着身子,兩隻手捂着肚子,冷汗涔涔。
居然真的是兇犯!她竟給該死的曺婉做了一回擋箭牌!
已吓壞了的曹貴人連忙撲上前扶起了她,一臉擔憂道:“郡主,您沒事吧?真是對不住,讓您受傷了,曺婉也沒想到那人居然真的躲在衣櫃裏啊!”
珠兒郡主咬着牙,勉強答道:“本郡主不礙事。”
曹貴人這才松了口氣道:“那就好,曺婉還要感謝郡主的搭救之恩,如若不是郡主今日以身犯險,那曺婉一定是兇多吉少了。”
是啊!珠兒郡主幾乎咬碎了後槽牙,所以說她究竟爲什麽要來這裏?爲什麽要多事?她要是不來,幹脆就讓剛剛那個人殺了曺婉好了!
但此時,她隻能一臉慶幸道:“曹貴人無事,本郡主心中甚是欣慰,接下來就要看看葉大人能不能抓住那個兇犯了。”
“是啊!”曹貴人點了點頭,臉上的憂色不減,“隻怕葉大人也不是那兇犯的對手啊!”
葉尋歡若是能抓到那個兇犯最好,若是不能,就别怪她在皇上面前參她一個無能之罪了!珠兒郡主因爲挨了一拳,這會兒心裏正來氣,又想到葉尋歡對她的不恭敬,這會兒便把火氣全撒到葉尋歡身上了。
“你們在做什麽?”門外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珠兒郡主心中一動,猛地轉過頭去。
“大表哥!”她高聲喚道,繼而就落下眼淚來,“你可知道我今日受了多大的苦!”
晏銘皺了皺眉,道:“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你爲什麽會到這裏來?”
珠兒郡主原本是相信了宮人們的對話懷疑晏銘和曺婉有染,所以才想來看個究竟的,可誰知她來了以後發現,事情全不是她以爲的那一回事,這會兒聽晏銘問起,她不免有些心虛。
“我聽說曹貴人這裏前幾日遭了賊,所以想來看看她。”
晏銘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珠兒郡主眼珠一轉道:“大表哥,你怎麽也來了?”
晏銘淡淡道:“我聽說尋歡最近在辦一件案子,就想來看看進展如何。”
原來是這樣。珠兒郡主這下子也不再懷疑了,隻點頭道:“我方才親眼看到他從那裏逃走了!也不知道葉大人發現了沒有,又能不能抓住他?”
她說着,又扁着嘴,揉着肚子可憐兮兮道:“大表哥,我方才爲了保護曹貴人還挨了那人一記拳頭,你可要替我讨回來。”
晏銘擡頭看了曹貴人一眼,對上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冷聲回答珠兒郡主道:“我知道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