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橫屍



()謝玧聽到這話哪裏不知道是謝蓁有心捉弄他,隻故意拉長了臉苦笑道:“這下我可慘了,不小心誤撩了老虎須。”

餘九娘立刻拍手大聲笑道:“蓁蓁是母老虎嗎?”

“不許胡說!”謝蓁跺腳道,又伸手去撓她的腰。

餘九娘“哎喲,哎喲”的叫了兩聲,伏在謝蓁的肩頭笑得花枝亂顫。

謝蓁眼珠一轉,又将另一壺酒放在了謝璋面前,“這一壺酒就交給大哥了!”

餘九娘脫口道:“哎喲,這可不行!”

謝璋神情一窘。

謝蓁已轉向葉尋歡道:“尋歡你看,這算不算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同樣是酒,要是我三哥喝她就沒意見,偏偏就不許我大哥喝。”

餘九娘又羞又惱,借着揩去眼角笑出的淚水的動作,飛快地瞧了眼謝璋的臉色,跺了跺腳,伸手揪住了謝蓁的耳朵,“壞蓁蓁!你害我!看我怎麽修理你!”

謝蓁騰地跳了起來,迅速躲在了葉尋歡身後,笑道:“尋歡,你看有人欺壓良民啦!你可不能坐視不理!”

葉尋歡卻攤手道:“我對女子一向無可奈何,是以無能爲力,你好自爲之。”

謝蓁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般話來,先是一愣,繼而忍不住倚在她的肩頭哈哈大笑:“好尋歡!你如今也會說的這些玩笑話了!極好極好!”

葉尋歡笑而不語。

餘九娘已扭身追了過來,哼道:“蓁蓁,沒有人救你了,你快來讓我捏幾下,我就算饒了你了!”

謝蓁吐了吐舌頭可憐兮兮道:“那你不許捏太重了。”

餘九娘點了點頭,她和謝蓁混鬧了這一番,氣早就消了,如今逮到了謝蓁,隻在她臉上輕輕捏兩下。

“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你了!”

謝璋亦圓場道:“不過是要我喝酒。我喝就是了,胡鬧什麽?”

他笑着拿過酒壺先替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不過,依我看,我和三弟還是到馬車上喝好了。免得待會我們兩個大男人醉了,你們三個小姑娘搬不動我們,豈不是要吃一番苦頭?”

餘九娘原想着自己和謝蓁鬧了這一番,能将大家的注意力從謝璋喝酒這件事移開,卻沒想到他爲了給她們解圍反而撞到了槍口上。一時間。神情有些焦急。

謝蓁卻道:“大哥,我和你們開玩笑的,哪裏能讓你們真喝?你們要是都喝的醉醺醺的回去,我豈不是要挨祖父罵?”

謝玧順勢将兩壺酒都收了起來,“怪我,我就不該準備這酒。”

“是啊!就怪你!”謝蓁闆着臉叉腰道,但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衆人亦連聲附和,說要不是怕他回去挨罰一定要讓他自罰三杯。

謝玧有心逗他們笑,于是愁眉苦臉地拱手道:“好漢饒過小人則個!”

這番怪聲調引得衆人大笑。

笑過了,謝璋見春色正好。又提議一起來作詩助興。

餘九娘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謝蓁附到她耳邊輕聲道:“放松些,你就按你平時課堂上那樣作詩就好,我聽姐姐說你平日裏做的很不錯的。”

餘九娘輕輕嗯了一聲,自己給自己壯膽你。

葉尋歡眉頭一皺,“我不會。”

謝蓁心想她的時間都蹉跎在了公門裏,的确騰不出時間來讀書,于是道:“不如兩兩一組好了,不過我們這裏有五個人,我看大哥和餘姐姐一組,我和尋歡還有三哥一組好了。”

她有意将餘九娘和謝璋配作對。

餘九娘紅着臉道:“你那組多一個人豈不是不公平?”

謝蓁理直氣壯道:“哪裏不公平了?尋歡不懂得作詩。我還隻是個小孩子,自然要倚重我三哥了。”

謝玧插話道:“我作詩也不在行,所以說來說去我們這邊還是吃虧的。”

“正是。”謝蓁接着道:“既然如此,你們還有什麽話好說?你要還覺得不滿。那待會兒我們作詩輸的那組做東家請客到酒樓裏吃飯如何?”

她和謝玧一唱一和,别人想再反對她也找不出理由來了。

謝璋信心十足,微微笑道:“那少不得要叫三弟破費了,不過我知道三弟的銀子一向很多,這一點半點想來三弟是不會放在眼裏的!”

謝玧哈哈笑道:“沒問題,隻要大哥你赢了。你要到哪裏吃都行,不過到時候要想不喝酒可不能夠了!”

笑聲中,五個人分成兩組坐下,指不遠處的一叢野花爲題,讓兩組各做一首詩。

謝璋謝蓁信手拈來,并沒有什麽爲難之處,兩組正是勢均力敵。

詩會正酣,謝蓁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一拍腦門道:“糟糕了,我将我們五個人分做兩組,卻忘了留一個人做裁判,現在我們都作了詩出來,但要叫誰來評定輸赢呢?”

餘九娘笑道:“你方才怎麽一點都沒想起來?一味的定規則。現在是不是看勢頭不好,所以想要耍賴?”

謝蓁知她是在開玩笑,因此也不争辯,哈哈道:“我認輸就是了!”

謝玧故意道:“哎呀,阿蓁,你現在自己認輸了那可不能連累我給你花銀子。”

謝蓁白了他一眼,哼道:“三哥小氣鬼,你不肯替我花錢,那我就用自己的銀子付賬好了,才不求你!”

謝玧原本正是打的這個主意,要她好聲好氣地求求他,卻沒想到被她一語道破,不由得讪讪一笑,這時他反要輕聲細語地哄謝蓁了。

山坡這邊的氣氛融洽,晚庭軒那裏的氛圍卻有些尴尬。

曹婉有些頭疼還有些犯困,偏偏她身邊的女人還在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而她還隻能面帶微笑的輕聲答應她。

“郡主所言極是。”她微微笑道。

珠兒郡主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

曹婉笑了笑,低頭啜了口茶,掩飾住了自己的厭惡之情。

見鬼的董珠這幾日也不知道發的什麽瘋,每日都往她這邊跑,偏她這幾日身子還有些不是,每日都是強打着精神應付。且這董珠脾氣驕縱,她還不得不小心伺候她。生怕惹得她不高興回去就向她的皇後姑母細數她的不是。

和珠兒郡主這樣的人相處實在是讓人不得不頭疼。

曹婉又想到珠兒郡主一向喜歡纏着晏銘心裏更加惱怒,是妒忌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晏銘身邊。

一個小太監在門口探頭探腦,曹婉眼尖瞧見了,心中一驚。忙輕輕擺了擺手,那小太監于是飛快的縮回了腦袋。

那小太監雖然躲得快,但是曹婉卻已經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人影,心裏頓時生疑,故作吃驚道:“誰?”

曹婉心頭一跳。隻勉強笑道:“哪裏有什麽人?郡主莫不是眼花看錯了?“

珠兒郡主聞言不悅闆起臉,道:“曹貴人難道以爲本郡主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嗎?本郡主怎麽可能看錯?剛剛明明就有什麽人躲起來了!”

還有一句話,她卻是沒有說出來,因她覺得剛剛閃過的那個人影有些眼熟,好像是在晏銘身邊當差的小太監。

她不禁又想起那一日聽到的那番對話,暗暗咬了咬牙。

“不要再躲躲藏藏,快給本郡主滾出來!”珠兒郡主站起身來厲聲喝道。

曹婉見勸她不聽,嘴裏有些發苦,要是讓珠兒郡主發現晏銘身邊的太監在她宮裏走動,指不定就會懷疑她和晏銘的關系。這可怎麽辦才好?

門外似乎有什麽動靜,然後一個小太監垂着頭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看他的身形果然是和大皇子晏銘身邊的一個小太監身形一般無二。

珠兒郡主瞬間就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的,整個人憤怒的不得了,身子微微發抖,緊咬的嘴唇泛起一絲慘白。

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高聲喝道:“擡起頭來!”

曹婉這時尚且還保有一絲鎮定,還欲在這緊要關頭力挽狂瀾。

“郡主……”

卻不想她才一開口就被珠兒郡主厲聲打斷了。

“閉嘴。“

曹婉臉色一白,頓時噎住,不敢再說話,隻在心中暗暗着急。又有些埋怨晏銘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派了手下的太監來。

“擡起頭來!”珠兒郡主再次厲聲重複了一遍。

跟在她身後的宮女立刻搶身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小太監的辮子,迫使他擡起頭來。

一張因爲過分恐懼而失去血色的年輕臉龐,就這樣暴露在了珠兒郡主眼前。

曹婉有一瞬間的心跳加速。

珠兒郡主卻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因爲她眼前的這張年輕臉龐雖然和晏銘身邊的那個小太監一樣帶有幾分稚氣,但顯然并不是同一個人。

難道她真的看錯了?

不!她絕對不會看錯!那究竟是哪裏出了纰漏呢?是不是方才那小太監在門口那番磨蹭,就是爲了做手腳呢?

珠兒郡主面色一冷,突然轉向曹婉,冷聲道:“曹貴人,請你将你宮裏的宮人全部都叫到院子裏來!”

曹婉見這小太監不是方才冒頭的那個小太監。心裏就有譜了,知道這就算不是晏銘的安排也是晏銘的手下機靈,既然如此,那剛剛珠兒郡主沒能揪出那個小太監,現在就更别想找到那個小太監了!

曹婉又恢複了方才的鎮定,微微笑着讓宮女去将大家都叫到院子裏來。

宮人們雖然不知道曹貴人在這個時候召集他們是爲了什麽,但也不敢不從,隻都放下自己手頭上的活計,在院子裏站成兩排。

珠兒郡主一一從他們面前走過,大眼睛裏布滿了怨毒的光。

她從第一個一直看到最後一個,卻還是沒能找到方才那個躲起來的小太監。

曹婉心中暗暗冷笑一聲,故作關切道:“郡主你身邊還缺個伺候的人嗎?我宮裏的人都在這裏了,你要是看誰合眼,隻管帶回去調教。”

珠兒郡主聽她那口氣就知道她心裏是有恃無恐了,料想着再怎麽找也絕不可能在這些下人裏找到晏銘身邊的那個小太監,心裏更加氣惱。

她是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的,但眼下這個場面她又怎麽能找到爲難曹婉的理由呢?

珠兒郡主猛地轉過身,方才那個進屋的小太監還站在台階下。

珠兒郡主這下子總算是找到了既能出氣又能敲打曹婉的法子。

珠兒郡主眼中閃動着殘暴嗜血的光芒。

“來人啊!”她大聲道:“這該死的宮人膽敢沖撞本郡主!拖下去亂棍打死!”

曹婉頓時呆住,是沒想到珠兒郡主竟然不顧她的顔面要發難她宮裏的宮人。

那小太監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不住地叩頭口中連聲哀求。

“郡主饒命!”

“娘娘救救奴才啊!”

曹婉身子輕輕顫抖,顫聲道:“郡主……”

珠兒郡主卻不爲所動,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曹貴人要爲這下賤東西求情?是覺得本郡主活該被他沖撞麽?還是其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貓膩?”

曹婉原想問那小太監何曾沖撞過郡主,但聽到珠兒郡主的後一句話,求情的話頓時噎在了喉間。

她抿了抿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冷聲道:“來人,拖下去打死!”

沒有人動手,大家都已經愣住了,誰也沒想到他們一向溫和待人的主子竟然真的下令要打死人。

更加不願相信的還是跪在地上的那個小太監,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他那溫柔恬靜的主子怎麽可能下令處死他這個忠心耿耿的奴才呢?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着曹婉。

曹婉察覺到他的哀求目光,但卻一直沒有回頭,她線條柔和的側臉此時的态度是那麽的堅決。

小太監終于絕望,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站了起來。

曹貴人不救他,他就要自救!他要向珠兒郡主說出真相!

他高呼着,奮力撲向了珠兒郡主。

“郡主!奴才……”

曹婉聽到這絕望的呼聲,突然反應到他這是要說出一切。

絕對不行!

她猛地轉過頭,邁前一步擋在了珠兒郡主身前,她擡起手,手指因爲緊張和憤怒而顫抖,她的指尖對準了那個小太監。

“大膽奴才,竟敢傷害郡主!你們還不快動手?将他拖走打死!”

她的聲音也因爲恐懼而變得尖利。

那群猶在怔愣的宮人就好似被蜜蜂尾巴上的刺蟄了一下似的,猛地回過神來,一擁而上,将小太監死死壓制住了。

小太監立刻就被拖下去了,他的嘴巴被人捂着,絕望和憤怒就幻成了一支支利箭從他的眼睛裏射了出來,刺向曹婉。

受到驚吓的珠兒郡主驚魂未定,因此沒有發現這個小太監看向曹婉時滿臉怨恨的神情。但凡她現在願意看一眼這個可憐的小太監,她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許多隐密的真相。

但是她沒有,她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裏。

打死一個人并不用多長時間,很快晚庭軒裏就多了一灘鮮血和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曹婉面無表情地看着已經死透了的小太監,眼神憎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方才若是不動要害她的心思,她一定給他好生安葬了。

但是現在……

曹婉轉過身,面容冷漠。

“丢出去,喂狗。”

一陣風吹來,帶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曹婉突然一陣反胃,隻拿帕子掩下了一聲幹嘔。

“晦氣!”

站直了身子的曹婉用後帕子印了印唇角,然後毫不可惜地将那方手帕丢在了地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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