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的心沉沉墜了下去
福安茶!
早些年舅舅鄭子明跟着外祖父鄭天壽在外面征戰的時候,曾經中過毒瘴,雖然性命無礙,可是到底落下了一逢陰雨天便會喘嗽的毛病
這些年來母親爲了她們的病症沒少尋醫問藥,呂氏也跟着費了不少心思,後來據說從祖傳的故紙堆裏翻出來一張藥方,根據藥方炮制出一味福安茶,對于治療喘疾非常有效
母親找人試驗之後發現果真與呂氏所說相符,便把茶葉親自給父兄送了回去,還應“不敢居功”的呂氏所請,并沒說出此茶出自何人之手
羅甯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想當初鄭夫人嫁給羅隆之後進門有喜,然而懷孕四個月的時候,不幸産了,之後一直未能有孕,鄭夫人覺得愧對夫婿,所以主動給羅隆納妾擡通房,這才有了呂氏
而呂氏是羅隆幼年在鄉下的鄰居,是當地出了名的孝女和賢惠人羅隆一開始對納妾的事情反應十分激烈,完完全全是抵觸的,最後實在“拗不過”鄭夫人才勉強同意,還提出要選老實本分的人才好
期間羅隆帶着鄭夫人回鄉下祭掃祖墳,“偶遇”了呂氏,鄭夫人一眼便看中了呂氏的溫柔腼腆,做主擡了回來
呂氏也是進門就有孕,之後便生下了長子羅宗,并低眉順眼把羅宗送到了鄭夫人跟前,說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帶給鄭夫人好運,并沒有懇求鄭夫人把他記在名下成爲嫡子所以魯國公府也便沒有阻攔
呂氏生完羅宗,很快又懷孕,第二年産下羅明熙隔了一年鄭夫人才姗姗有孕,後來産下一女便是羅甯
以前還不覺得,如今想來這一切原來都是羅隆和呂氏處心積慮安排的啊!
羅甯在心中冷笑,說不定母親當初産便是羅隆那白眼狼下的狠手!
想到這裏,羅甯也握緊了拳頭,看這兩個人的所所爲,呂氏送福安茶必定不懷好意,若說她沒在福安差中動什麽手腳,那才是見鬼了!
若外祖父和舅舅果真是因此而喪命,那麽母親豈不成了呂氏母女的幫兇?
所以一定要阻止母親在懵懂中再次把福安茶送到外祖父和舅舅手中!并且要尋找時機找懂行的人好好檢驗一番,看看呂氏到底在福安茶中下了什麽料,說不定外祖父和舅舅出意外,都是因爲這個東西!
羅甯因爲惦記這件事所以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鄭夫人也沒什麽好說的,大家不久便各自散去了
第二日便是老魯國公鄭天壽的六十七歲大壽,因不是整壽,所以并不大辦,隻是家裏人一起吃個飯,老人家受晚輩磕幾個頭而已
羅甯因爲昨晚都在翻來覆去回憶前世臨死之時所聽到的那些事情,所以并沒有睡好,如今坐在轎子裏,随着轎子的起起伏伏,竟然昏昏欲睡起來
正在這時,街心忽然喧騰起來,羅甯隻覺得一股大力湧來,緊跟着天旋地轉,她被狠狠甩出轎子,往街角滾去
若是被摔實了,說不得骨斷筋折是必然的,她這張秀麗的面孔也将保不住了
就在羅甯的身子與地面似挨非挨的時候,腰間一緊,又一松,緊跟着淩空飛起,仿佛被人用力推着,猛地朝一個方向飛去,耳中傳來一聲嬌喝:“趙思遠!便宜你了!”
羅甯一陣眩暈,便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昏頭昏腦擡起頭來,便看到一張令她即便見了無數次仍覺得驚豔的容顔,那男子大概十七八歲,雙眉如劍,英氣逼人,一雙黑水晶似的眼睛在白日裏仍舊是熠熠生輝,此刻眉間還有未曾斂去的怒色,便顯出十足的威嚴來
盡管他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衫,仍舊透出無邊的清貴之氣
羅甯腦中嗡嗡響,眩暈感再次襲來,隻看清了這男子的面容,便暈了過去
趙思遠皺皺眉,看着自己懷裏軟軟的女子的身子,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容易找到了那妖女的行蹤,卻被這女孩子耽擱了!
“主子,”旁邊的暗衛圍了上來,輕聲問道,“您還好嗎?”
趙思遠舉着雙手準備把羅甯交出去,好巧不巧一陣風吹過來,撩動羅甯的頭發,露出了額角一點朱砂痣
趙思遠目光一凝,伸出去的手臂又縮了回來
可是風過後,羅甯的劉海回歸原位,遮擋了額角他面上出現了一點疑惑,低下頭吹出一口氣,準備把劉海吹起來,看看那朱砂痣到底是自己看花了眼還是真的存在
可是他這個動遠遠看起來,便像是要去親吻羅甯
羅甯被甩出轎子,并被那名叫趙思遠的少年接住說起來過程複雜,其實不過是短短一瞬,也不過是讓人眼前一花的一件事情
随轎的巧莺和巧燕發覺不對,急忙追了過來
巧燕咬着唇碎步快跑,巧莺眼珠轉了轉,大聲呼喊:“姐!姐您怎麽樣了?那邊都是男人,您可躲遠點啊!”
她不喊還罷了,這麽一喊,原本街上事不關己已經淡漠轉身的路人紛紛把目光集中過來
巧燕狠狠瞪了她一眼,加快了腳步,這丫頭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思遠眉頭微蹙,身邊的暗衛不動聲色過來将他和羅甯遮擋得嚴嚴實實
其中一個暗衛手指一彈,巧莺便結結實實摔了一個嘴啃泥,嘴唇都磕破了,這回也顧不上說什麽了
趙思遠再次俯頭,便看到那張如雪似的面孔上一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睛緩緩睜開
羅甯睜開眼,腦袋裏還是一片迷糊,便看到那張英俊無比的面孔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甚至來不及思考,便擡手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整個世界都仿佛随之靜止了
那些暗衛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喪失了所有的反應,便是趙思遠本人也呆愣起來,而那張冠似的臉面上,瞬間清清楚楚浮現出五根鮮明的手指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