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一邊胡思亂着,随手打開了一個螺钿櫃子,拉開抽屜,看到裏面有一個包裹着黑漳絨的盒子,拿過來打開一看,一顆心便忍不住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
這就是她臨死前在羅明熙手腕上曾經看到過的那隻血手镯!
因爲印象太過深刻,所以她絕不可能看錯!
羅甯手指微微顫抖,把镯取出來,緩緩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的皮膚不算是特别白,而是泛着淡淡的象牙色,看起來非常健康,這樣的膚色配上血手镯并沒有羅明熙那樣的張揚妩媚,反而有一種低調沉斂光華内蘊的感覺
她輕輕撫上镯,希望能夠從中得到什麽有用的訊息,結果卻什麽也沒得到
她皺皺眉,爲什麽羅明熙可以她不可以?難道說羅明熙和這镯子特别有緣份?
不!才不信!
她看了一眼,方才因爲激動而掉落在地上的黑漳絨盒子,道:“收進去”
然後便一眨不眨盯着它,結果麽,那黑漳絨盒子像是故意跟她對似的,紋絲不動
羅甯又對着各種各樣或大或的東西實驗了一個遍,結果無一例外都沒有反應
她也有點洩氣了,把地上的盒子撿起來,琢磨着這東西是誰送的,說不定原主人知道點什麽呢
她把盒子裏墊着的黑漳絨掀了起來,便在木制的盒子底上看到了筆力稍嫌稚嫩的“顯揚”二字,腦袋裏一陣迷糊,似乎記得時候曾經認識過一個哥哥,那哥哥雖然看起來有點沉悶,但是笑容很溫暖,他好像就叫顯揚,這東西就是他送給自己的臨别禮物
她敲了敲腦袋,那是什麽時候呢?
記憶的閘門開放
那一年羅甯七歲,是個大人眼中的瘋丫頭,那時候羅隆說什麽呢,他說羅明熙已經夠沉悶了,家中的兩個女孩子總要有一個活潑的,讓母親不必限制她
于是羅甯到處瘋跑
鄭家人想要管教,可是到底越不過人家嫡親的父親去,羅隆對她表現得可是極爲寵溺的,何況羅甯雖然頑皮卻從不闖禍,所以老魯國公夫婦除了給羅甯身邊多派了人保護之外,并沒有過多幹預
那年的秋天羅甯剛過完生日,帶着人去盛京西郊的紅葉嶺看楓葉,結果遇到了打劫的,當然被劫的不是她看得出來對方是有預謀的,劫匪全都穿着青衣,青紗遮面,而被劫的則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公子
劫匪很猖狂,就在官道上搶劫,來來往往的行人唯恐惹禍上身,都遠遠避開了
劫匪人多,刀槍明亮,殺氣騰騰
公子這邊人少,隻有五六個人圍繞着公子騎着的一匹高頭大馬
羅甯路見不平,讓自己的護衛上去幫忙
于是就這麽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械鬥之中,還差點受了傷她當時雖然年紀,卻也覺得丢人,這可是她第一次見義勇爲呢!
她外祖父和早已過世的兩位舅舅都是當朝名将,父親也是因爲戰功而得到了爵位,爲擁有這兩方優良血統的人,竟然不會武功,說出去都覺得害臊,所以都沒敢跟那公子報真名
最後的最後,困局還是公子的人解開的,順手還把弄巧成拙的羅甯主仆救了
不過那公子的目光卻非常溫暖臨别送了她這個禮物,說是什麽機緣巧合之下得來的,答謝她奮不顧身相救之恩
羅甯因爲覺得此事實在不光彩,便勒令仆人們誰也不許說出去,等公子走了之後,才帶着人選了相反的道路回家
出了這麽大的事,她再怎麽威脅,仆人們也是不敢隐瞞的,鄭夫人被她吓壞了,從那時候起就不許她再到處瘋跑,而是讓她和羅明熙一起跟着女先生讀書習字
自此,她也失去了單獨出門的機會,當然也沒有再見過那公子
這隻盒子她回來之後就壓了箱底,因爲看到它便會想起自己的蠢行
如今回想起來,除了那公子的眼睛格外溫和之外,她竟然記不起他到底長什麽樣子了
不過,有一件事她卻記得很清楚,那就是她從來也不曾把這麽個盒子送給羅明熙,所以,這東西是羅明熙從自己的庫房裏偷走的!
好個賊!
羅明熙恨恨一拍櫃子,忽然又勾起嘴唇笑了,她改主意了,把這幾個帶鎖的箱子櫃子擡到自己房裏去,把鎖頭換了也就是了,庫房的門鎖就不換了,要不然,羅明熙豈不是進不來了?
她越想越是得意,立刻叫人來把東西擡走
這時巧燕也回來了,把自己帶回來的鎖和配套的鑰匙奉上
羅甯笑了笑,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便讓她把鎖和鑰匙都送到自己房裏去
巧燕點頭答應,轉身去照辦
羅甯便去自己房裏,把螺钿櫃子、首飾匣子的鎖全都換了,指揮着杜若等人擺放整齊,然後叫她們去庫房選取合适的東西,把房間裏的帷幕、擺件全都重新換了
看着布置一新的房間,羅甯心裏滿意極了看了看時辰,差不多羅明熙也該回來了,便叫人端了酸梅湯來,慢慢品嘗
果不其然,羅明熙在安瀾堂奉承了鄭夫人一番,便急匆匆趕了來這一次并沒有受到阻攔
經過東廂房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掃了一眼門上挂着的鎖,很好,還是舊時的鎖,那鎖上她做了記号,極易辨認
進了正房,羅明熙的眼睛就不夠用了,以前馮氏因爲受了她們母女的授意,所以給羅甯布置的屋子低俗不堪,而羅甯心甚寬,除了睡覺又不喜歡在屋子裏悶着,所以對這些并不在意
如今一進門卻有一種被污穢掩蓋的無暇美塵盡光生的感覺!
屋子裏的帷帳簾幕都換成清新素雅的淡紫色,石盆景、官窯的連珠賞瓶、名人字畫全都各安其位,雖不張揚卻也看得出件件價值不菲
羅明熙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裏當真又是羨慕又是妒恨
羅甯見她來了,起身相迎,笑吟吟地道:“姐姐回來啦?你看我這屋子收拾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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