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苦澀地笑了一下，“姐，您猜到的是您猜到的，奴婢卻是什麽也不能說您隻要知道，奴婢從出宮的時候開始就已經不是宮裏的人了，老實說，給您寫的投靠文書是假的，有夾層，夾層裏面是奴婢的身契”

羅甯吃了一驚，“怎麽會這樣？”

“因爲把奴婢送到您身邊的人的目的就是要讓奴婢全心全意伺候您，”

周嬷嬷低眉垂目，“奴婢的生殺予奪大權都捏在姐手中，先前是奴婢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還請姐原宥

“當然，姐可以選擇不原諒，”周嬷嬷苦兮兮地道，“那樣奴婢就成了一個無主的人，隻能到處飄零了”

羅甯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問了一個問題：“嬷嬷是從宮裏出來的，曾經近身服侍過皇後娘娘，如今又說已經被人送給了我，那麽，一旦我的利益和你舊主的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嬷嬷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還真是犀利啊！

周嬷嬷苦笑：“還能怎麽做？奴婢已經不再是以前宮中的那個周信芳了，奴婢當然要站在姐這邊”

羅甯面容有點冷：“空口無憑”

“這……”周嬷嬷無奈地道，“難道姐還要讓奴婢發毒誓不成？”

“毒誓麽，”羅甯勾了勾唇，“我是不信的”若是毒誓有用的話，前世呂氏早就被雷劈死了！

周嬷嬷微微有些焦躁了，“那姐怎樣才肯相信？”

羅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平心而論，周嬷嬷若是能夠留下來的确會成爲她的一大助力，可是她不知道周嬷嬷到底是誰的人，就好像在身邊放了一顆特大号的炮仗一般，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什麽人點燃了火撚子，到時候受傷的必定是自己

看着羅甯糾結迷茫的樣子，周嬷嬷松了口氣，方才羅甯的冷靜冷漠真是吓到她了，如今看來再怎麽冷靜說到底還是個不到十三歲的女孩子，因此便柔聲道：“這樣吧，姐先把奴婢留在身邊，若是奴婢得用，您就繼續用着，若是不得用，您就把奴婢逐出去，這樣舊主要殺要剮就與您無關了”

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不過因爲周嬷嬷的事情，羅甯心裏到底是不舒服的，因此把綠韶館所有的丫鬟婆子集中起來狠狠敲打了一通

鄭夫人把府裏的案子交給了官府，官府也沒查出個所以然，隻給六丫和元寶定罪是偷竊，六丫畏罪自殺，而元寶在逃，通令緝拿

鄭夫人把安瀾堂裏的丫鬟茉莉也給打發了

這件事看似風平浪靜了，但其實隻是鄭夫人以爲的平靜，外面的世道不會動蕩，她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羅甯這邊卻還一直繃着

周嬷嬷兩天後告訴她調查的結果：“青竹那邊已經問出來，是有人收買了元寶，所以元寶才每次往長生班送東西，長生班那邊箬竹一直盯着，發現那楊金聲和一個貴夫人有密切來往，每次密會都是在一個宅子裏，那貴夫人出入都很隐秘，容貌也遮擋得嚴實，但從外型上看來和夫人有幾分相似

“至于那潤珠兒，則更叫人意想不到，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個女孩子，而是個地地道道的男人！他出入内宅方便，因此有不少女孩子都被他哄騙了，這其中也包括了一個酷似姐您的人”

“什麽？”羅甯手一抖，手中捧着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緊跟着身子也跟着開始發抖，“她們……好歹毒！”

“姐息怒，”周嬷嬷拿手帕墊了手，把地上的碎瓷片撿幹淨，勸道，“現在還不是發怒的時候，關鍵是，他們這件事做得非常周密，就算是東窗事發，也不會牽扯出幕後之人

“那兩個女子，形貌和夫人、姐相似的人，從頭到尾都未透露自己的真名實姓，而這兩個人也不過是楊金聲師徒相交的貴夫人和閨秀中的一例而已

“說到底，内帏婦人與戲子往來，不管有無發生實質性的關系，一旦揭開就是一樁醜聞，何況楊金聲師徒長年累月行走在仕宦大族内宅，他們所見過的内帏女子數不勝數，一旦真正揭露，隻怕整個盛京的名門女子都會受到牽連”

羅甯苦笑：“所以，明知道這件事應該追查到底，我們卻不能繼續追查是不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真相大白，所有京城貴婦貴女的名聲就都壞了，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母親和我”

周嬷嬷點了點頭：“楊金聲師徒本身就會些拳腳功夫，而且他們身邊十二個時辰都有人暗中保護，所以就算是想暗中把他們除掉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一個弄不好就會釀成大禍”

羅甯雙手交握，用力絞在了一起，蒼白到令人觸目驚心

周嬷嬷去洗了手，過來一點點把羅甯的手掰開，輕輕給她揉捏，一邊說道：“姐，您這樣做，傷害的是您自己，對敵人可半點損傷都沒有換句話說，您這樣，才真正是親者痛仇者快”

羅甯有片刻的茫然，許久都沒有說話

周嬷嬷也不催促，隻是手勢溫柔地替她揉捏手指

過了半晌，羅甯才低聲說道：“我能想象得到，這件事就是呂氏在背後策劃的，她吃準了我們最終查不到什麽，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當然，單憑她一個婦道人家想要做出這麽周密的事來，還是不大可能的，可是對方到底是誰，我們還猜不到

“所以，如今能做的就是先把呂氏納入我們的監視之下，她行事再怎麽缜密，也會有蛛絲馬迹留下來的，何況她總要和外面的人通消息的，隻要我們能抓住她的罪證，就能将她除掉

“抓住了她的把柄，才能順藤摸瓜，揪出那個真正的幕後主使”

周嬷嬷贊許地點了點頭，看來自己這段時間對羅甯的教導還是有一定成效的

頓了頓，羅甯又道：“我現在擔心的就是，楊金聲師徒手中定然有不少母親和我的東西，這些東西流落在外，始終是個隐患……”當初羅隆等人誣陷母親和自己與野男人有染，就是因爲那兩個野男人手中有母親和自己許多私密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