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隆的書房是上着鎖的,他不在,鑰匙當然也就不在家,鄭夫人爲了進去拿東西,是讓人直接把鎖頭劈掉了的。
這若放在半年前,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鄭夫人一向視羅隆如天。
這麽大的舉動,自然不可避免也傳到了羅明熙耳中。
羅明熙早上起來給鄭夫人問了安之後便回漱玉閣做刺繡,繡了一陣疲乏不堪,就睡了一陣,中午聽說鄭夫人不在府中,羅甯也出去了,于是去晴翠閣看望呂氏。
昨日鄭夫人便叫人通知了晴翠閣守門的婆子,隻要呂氏不出來,羅明熙随便進去。
所以她到了晴翠閣并沒有受到阻攔。
中午午睡了一個半時辰,起來之後練習琴棋書畫,練到一半休息一陣繼續練,剛剛練完,正覺得腰困腿軟呢,就聽說鄭夫人把羅隆的書房砸了。
“什麽?”她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沒了,“此話當真?”
素月一臉嚴肅:“是真的,起先奴婢也不敢相信,找了個借口往那邊走了一趟,找到了侯爺的小厮常喜,他說夫人帶着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就過去了,因爲沒有鑰匙,所以直接就把門上的鎖給劈了,因爲劈鎖的是個婆子,沒把握好準頭,還把門劈開了一道裂縫,夫人連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叫人換了兩扇門,重新安了鎖。”
羅明熙眼珠轉了轉,“她們都搜出來什麽好東西了?”
素月搖搖頭,“倒是也搬走了幾個匣子,但是看分量應該都不重,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不過夫人那邊的人嘴都很緊,怕是問不出什麽來的。此刻夫人帶着人去了綠韶館,您看,我們是不是過去打聽一下?”
羅隆的書房羅明熙進去過,知道那裏面的擺設簡單素雅,但随便拎出一件擺件都價值萬金,差不多都是從鄭夫人的陪嫁之中挑選出來的精品,是鄭家家傳之物。
難道鄭氏那老女人想和父親撕破臉?
她有心去呂氏那裏讨個主意,但又擔心太打眼了,思慮一回,怕自己去晚了好東西都被鄭夫人給了羅甯,因此急匆匆起身帶着素月往綠韶館那邊趕。
金橘聽說了也急忙攆了去。
鄭夫人交代完,親眼看着羅甯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這才松了口氣,“好孩子,母親知道委屈你了,隻是……母親到了如今方寸已亂,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置了,若是丢給你舅母……又沒有這個道理。”
“母親放心,”羅甯信心滿滿,别說她現在有趙啓做靠山,便是沒有趙啓,她也有信心把那些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會好好幹的。”
母女倆個正說着話,便聽見杜若在門口回禀:“夫人,小姐,大小姐過來了。”
羅甯含笑掃了一眼鄭夫人身後槐米懷中空了的匣子,“請吧。”
羅明熙在綠韶館大門外就被攔下了,直到得了羅甯的允準,看門的小丫頭才放行。
真是狗眼看人低!
羅明熙狠狠瞪了那小丫頭一眼。
杜蘅和杜鵑迎上來,把素月和金橘讓進了偏房裏,杜若服侍着羅明熙進入正房。
羅明熙一進門就換上了甜美的笑容,道:“我來看看阿甯,沒想到母親也在。”
鄭夫人的态度不鹹不淡,因爲羅甯已經苦苦相勸,讓她不要爲難羅明熙,免得傳出“苛待庶女”的惡名,羅明熙可以随意去探視呂氏也是羅甯的主意。
羅明熙進來之後眼睛便四處亂晃,早就把槐米手裏捧着的匣子看在眼中,但又不能太露骨,因此随便找了幾個話題東拉西扯。
鄭夫人又坐了片刻,道:“你們姊妹倆好好聊聊吧,我有點乏了,要回去歇着。”
羅甯起身相送,羅明熙落後幾步,下死眼把羅甯房裏的一切掃了好幾遍。
隻是礙于杜若帶着小丫頭一直跟在身後,否則,她一定會過去翻檢一番的。
送走鄭夫人,羅甯和羅明熙回來,随口問她都在忙什麽,羅明熙也順口答應了,眼神忽然落在羅甯頭上,“你這個金鑲玉的紫玉發簪是什麽時候得的?可真漂亮。”
羅甯擡手摸了摸,唇角含笑,目光溫柔,那晚她情緒激動之下把趙啓送的紫玉簪子摔斷了,事後後悔的不得了,叫人去找能工巧匠用金箔連接起來,成了新的簪子。
隻是紫玉不耐雕琢,所以沒辦法多做修飾,隻好把簪頭上破損的玉蘭花稍加修整,若是不細看是看不出什麽毛病的,若是細看就能發現前後雕琢的手法大相徑庭。
羅甯莞爾一笑:“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得的。”
“可以給我看看嗎?”羅明熙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逝,“這好的紫玉可不多見。”
羅甯笑着拒絕:“我用來绾發的,若是摘下來豈不成了披頭散發?改日吧。”
“阿甯怎麽這麽小氣起來?”羅明熙臉上帶着笑,裝作玩鬧的樣子,就要過來強摘,“我隻是看看,又不會要了你的!”
羅甯臉上的笑容就冷了下來,忽然問道:“姨娘最近還好吧?”
羅明熙愣了一下,但動作到底停了下來,道:“還好吧,廚房裏好吃好喝供着。姨娘很勤奮的,這短短兩日都已經用斷了兩根筆!”
“是嗎?”羅甯笑着吩咐杜若,“把我那匣子湖筆拿出來給姨娘送去。”
羅明熙趁機說道:“我聽說你新得了一刀澄心紙,非常好,給我看看怎樣?”
羅甯十分大方的一揮手:“說什麽看呢,送給你就是了,杜若拿半刀澄心紙來給大小姐。”
羅明熙心花怒放,似乎以前那個人傻錢多的羅甯又回來了。
拿到了澄心紙,羅明熙還想得寸進尺,羅甯卻打了個哈欠道:“我有點乏了,難怪人家都說春困秋乏呢,我這身上軟的不得了,就不多留姐姐了。”
羅明熙悻悻然起身告辭。
等她走了,羅甯才冷哼一聲,“不占點便宜會死啊!”
杜若笑道:“隻怕大小姐也沒福氣用,這澄心紙不易得,她一定會好好收藏的,遲早還是會回到小姐手中。”
羅甯淡淡一笑:“區區半刀澄心紙我還沒放在心上。罷了,把那些契書拿出來,我們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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