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釀了果子酒,等你回來品嘗,另外還在學習裁衣,手藝不好,還望笑納……”
趙啓已經抵達北疆,收到羅甯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而他給羅甯的那些信,其實都是一天寫好兩天的,然後讓人每天送一封。
看到這樣的字句,趙啓唇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有個人這樣日夜牽挂着,真好!
隻可惜這樣的信,他不能留下來,一連看了四五遍,才戀戀不舍将之燒掉了。
北疆的情況比他預想中還要糟糕,他得到的線報是北疆雖然戰事失利,但也已經逐步穩定,戰線不在後撤,可是他們來的路上,再接到的戰報便是,北戎來勢洶洶,戰線一退再退,如今淪陷的已經不止那三座城池以及下轄的土地,還要補充進去兩座城池,以及所屬的府州縣……
情況不容樂觀。
再說這一次随趙啓一起出征的将帥。作爲統軍元帥的是靖遠侯司徒壽,今年五十二歲,經驗頗豐,也是一位老當益壯的老将。
副元帥是征西大将軍封勝。
監軍是老福親王。
大将有定遠将軍許扶、張北将軍錢萬裏、永定侯池鳳、西甯将軍餘乾、骁騎将軍韓永貞。
其餘偏副将加起來也有一百多員,加上這浩浩蕩蕩的五十萬大軍,聲勢不可謂不浩大。
但是,元帥司徒壽和趙啓關系不過泛泛,司徒壽這個人又硬又倔,也是個獨斷專行的人。
副元帥封勝雖然年輕之時勇猛無敵,但也因爲作戰勇敢不顧生死,所以到了如今五十多歲,一身傷病,這次出征所能貢獻的也不過是他的對敵經驗罷了。
而監軍老福親王的續弦是盧貴妃的堂姐,所以說老福親王這一支,是比較親近平郡王趙合的。
剩下的這些将軍都是慶帝臨時從衛所調來的,先前并不在京中任職,甚至幾乎都和趙啓沒有接觸過。
當然了,并不是說慶帝因爲疑心趙啓,就希望他打敗仗,相反,這随行人員都是他一個個仔細斟酌過的,這些人的戰力加起來絕對不容小觑,不過他們彼此之間都有或大或小的矛盾,絕對不會互相勾結也就是了。
但對于趙啓而言,這樣将帥不熟悉,而且不能形成一個團體扭成一股繩的隊伍,實在是漏洞百出,對敵的時候很容易出問題的。
比如說司徒壽,他雖然經驗非常豐富,但因爲他獨斷專行,往往會錯過很多優秀的建議,走彎路、吃敗仗。
他想要撥亂反正,本來副元帥封勝是可以支持他的,但是封勝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十天之中倒有八-九天是在靜養,根本就起不到慶帝預料之中的平衡作用。
而老福親王趙永年還是個和稀泥的主兒,常常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這樣的一個隊伍,走到了北疆并且與北戎相持一段時間,趙啓覺得還真是不容易!
此時已經是十月下旬,北地已經開始飄雪了,細小的雪粒子打在人身上還是有着細微的疼痛的,他們這些人雖然帶足了禦寒衣物,可是不知怎麽回事,今年北疆的天氣出奇的冷,若在往年,十月底還不至于冷成這樣,可是現在卻已經呵氣成冰了。
這種狀态根本不适合打仗。
以上就是元帥司徒壽給出的結論。
趙啓最近心火比較盛,他們來了快有十天了,大大小小也和北戎打了七八場,這幾次之中互有勝負,所以戰事便顯得有些膠着。
他知道北戎人并不是看上去的那麽粗豪簡單,相反他們也有極高的智慧。以北戎喜歡速戰速決的特點來看,現在主動膠着,一定蘊藏着什麽大陰謀。
所以他打算找司徒壽好好聊聊。
他的帳篷當然是被大軍拱衛在正中央的,冒風頂雪出來,他緊了緊身上的貂裘,雪粒子越來越急,地面上已經是白茫茫一片。對面十裏之外便是北戎的大營,此刻已經一片模糊。
他帶着濃濃的不安,朝帥帳走去,半路上卻碰上了老福親王。
老福親王也裹着一件貂裘,因爲微冷,身子微微佝偻着,事實上,老福親王年紀并不算甚老,比慶帝還要小上四五歲。可是樣子看上去卻比慶帝老多了。
趙啓停住腳步,微微颔首,喊了一聲“皇叔”。
老福親王立刻站住,躬身道:“原來是太子殿下。殿下這是要去見司徒元帥?司徒元帥巡營去了,此刻不在帥帳,若是殿下不棄,不妨到臣營帳之中飲一杯茶。”
趙啓略想了想,吩咐邵恭去自己那邊取茶葉,“也好。”安良不得不在一旁解釋道:“福親王殿下,太子殿下那裏有陛下新賜的茶葉味道頗爲不俗,所以殿下想請您也嘗嘗。”
老福親王哈哈笑道:“你一口一個殿下可把老夫喊暈了,你這到底是在叫老夫,還是在叫太子呢?”
安良也跟着嘻嘻的笑:“都是都是……”
老福親王親自帶路,到了帳篷門口又親自打起簾子,請趙啓入内。
老福親王的帳篷裏非常溫暖,甚至都算得上是熱,剛一進來,趙啓貂裘上的雪粒子就立刻融化變成了雪水,很快整件貂裘都變得**的。
安良幫趙啓脫了貂裘,自然有服侍老福親王的小厮過來接過去小心烘烤。
老福親王嘿嘿笑道:“老夫上了幾歲年紀,畏冷,所以這帳篷裏多燒了幾個火盆。”
說着就在小厮的服侍下,把貂裘脫了,告罪一聲,到了内帳,不多時出來的時候已經穿成了單衣。
安良摸了摸鼻子,這老人家也不知道是過冬呢,還是過夏天呢!
老福親王請着趙啓在上首坐下,自己在對面坐了,又遜讓安良,安良忙道:“此地有兩位殿下,豈有下官落座的餘地?下官就在這裏站着服侍好了。”
老福親王親自燙了杯子,燒水、量茶、沖茶、斟茶,雖然算不上多麽精通,一套動作下來倒也流利,他自嘲地道:“不瞞太子殿下,老夫品茶還行,若說到沖茶,實在不怎麽在行,您湊合着嘗一嘗。”
一邊說着,雙手把斟好的一杯茶推了過去。
趙啓擎杯在手,卻并不急着喝,而是問道:“本宮喜歡直來直往。請問皇叔,對目前的形勢是怎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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