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羅甯瞟了一眼呂氏,徑直對鄭夫人說道,“要去請祖母過來也要等父親的傷情穩定之後,才行。”
鄭夫人連連點頭:“這是自然。”
呂氏低下頭,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是徒勞了。所以還是要抓緊時間和上頭取得聯絡,求他們庇護。
鄭夫人坐在床邊給羅隆整理了一下被子,專注地看着他昏睡中的臉,據送他回來的仆人說羅隆當場就昏迷了,送去驿站之後做了緊急處理,回來的路上醒來過兩次,但是神智都不怎麽清楚。
方才太醫來診斷,說是雖然傷得很重但是因爲護理的很好,并沒有性命之憂,隻是需要調養的時間會比較長。
隻要人還活着,就好啊……
鄭夫人眼角又有淚水沁出。
羅甯也注視着羅隆,腦海中浮現的則是前世遠遠看到的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盡管人到中年,可是因爲仕途得意,羅隆那時候精神奕奕,走起路來仿佛都帶着一陣風,他具體的官職她那時打聽不到,但看他春風得意的模樣,便知道平郡王給他的酬勞并不低,最起碼,短時間内他是滿意的。
但如今呢?
羅甯心中冷笑,就算羅隆是一頭雄鷹,此刻也已經變成了被折斷翅膀的雄鷹,那在廣闊的天空搏擊的快感,都已經成爲了一場夢,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呂氏想的就更多了,羅隆這個樣子了,還能給自己母子三人什麽呢?自己要怎麽謀劃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呢?他以前說過,利用鄭氏的嫁妝,他給他們的将來籌得了許多資産,都放在呂綸名下了,将來一旦時機成熟,便可擺到明面上來。
這個時機成熟,自然是扳倒了魯國公府,成功整死了鄭氏之後。他自己名下不可能有太多的财産,畢竟要樹立清廉自好的形象,也向世人證明他并未侵占前妻财物。
所以大部分的财産,包括産業和現銀、銀票都會放在呂家名下。
換句話說,在律法上來講,那些東西都是屬于呂家的,也就是屬于她的!
呂氏暗暗琢磨,等着羅隆清醒之後一定要哄着他把那些東西拿出來,交給自己保管。自己手裏倒是也有幾間鋪子,但是都不怎麽起眼,也是羅隆出于謹慎考慮不讓做大。現在卻要另做打算了。
羅隆成了這個樣子,晉安侯府在一段時間之内是要把持在鄭氏母女手中的,若是自己手裏沒有一點本錢,還不早早被她們折騰死?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所以爲自己和孩子們的将來考慮周全,是天經地義的!
呂氏這麽想着越發覺得自己理所應當。
三個人各懷心思,都沒有再說話,所以屋子裏一片寂靜。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打斷了這種有些沉悶的寂靜,羅宗從外面進來了,對鄭夫人說道:“母親放心,兒子已經把太醫送走了,照方抓了藥,讓人在煎,很快就好了。太醫說了,每隔一日就會過來複診一次。父親這裏怎麽樣?醒過來了嗎?”
鄭夫人搖搖頭,“不曾醒過。好孩子,難爲你了,你現在是家裏唯一能站起來的男人了,許多事情……”她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羅宗挺直了腰闆,肅然說道:“母親放心,這本來就是兒子應盡之責。”
鄭夫人歎了口氣,又去看羅甯,見羅甯仍舊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心裏十分難受,“阿甯,你是吓傻了吧?”她給羅甯的木然找了個理由。
羅甯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是。”
鄭夫人揮揮手,“那你就先回去歇着吧。”
羅甯低下頭,道:“關于姐姐那邊,母親打算怎麽處置?”
漱玉閣來報事的時候,場面一片混亂,鄭夫人隻是順口說讓人照小姐的意思辦,至于來人說的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她根本就沒有聽清。
所以此刻露出幾分茫然來:“你姐姐怎麽了?難道……”咽氣了?
不光是她,包括呂氏和羅宗都不知道内情如何,此刻羅隆這邊沒有大礙便又想起羅明熙來了,兩個人都非常擔心,一緻把目光轉向了羅甯。
羅甯輕輕歎了口氣,把所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呂氏先是恨得咬牙,覺得金橘死有餘辜。可是轉念一想,金橘的家裏人都在自己手裏掌握着,金橘便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所以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下手的人不會是鄭氏這笨蛋,所以一定是羅甯!倒是小觑了她,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麽毒辣和缜密的手段!
鄭夫人這才明白來龍去脈,道:“如此說來金橘一點也不冤。處置好了沒?”
羅甯提醒道:“您不是允準了嗎?此刻金橘早就不知道被賣到哪裏去了。”
鄭夫人點點頭:“倒也罷了。這麽說你姐姐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人詛咒的緣故?也難怪郎中們都束手無策。”
呂氏知道,事情雖不是金橘幹的,但一定是真的,所以不假思索便說道:“那還遲疑什麽?趕緊請道行高深的法師過來給大小姐做法事啊!”
“不妥!”羅宗皺皺眉,“什麽冤魂作祟都是無稽之談!何況巫蠱咒術曆來都是朝廷大忌,此事若是傳揚出去,隻怕阖府都要受到牽連!趕緊把那木偶燒了是正經!”
鄭夫人和呂氏都不知道這些,聞言吓得變了臉色,忙道:“趕緊燒了!”
羅宗不放心,親自去盯着人燒了才回來,繼續說道:“既然是病症就要請大夫吃藥,信那些和尚道士裝神弄鬼的那一套做什麽?都是招搖撞騙!”
呂氏垂淚:“可是大小姐這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郎中,不是一點作用都沒起嗎?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這麽熬下去,如何是好?就算是碰運氣,我們也要碰一碰啊!萬一……萬一有用呢?豈不是救了你妹妹一條性命?”
羅宗聞言,便有些動搖,因此擡眼看着鄭夫人。
鄭夫人本來不信神佛,若是神佛保佑,忠義傳家的鄭家怎麽就隻剩了三代單傳?
但此刻她不免有些猶豫,若是不答應吧,将來必會有人說她不愛惜庶女,若是答應吧,明知道根本就沒用……
最後還是羅甯代替她做了決定:“那就請得道高僧高道過來做一場法事吧。姐姐和父親接連遇到這樣的事情,也許真的是因爲府裏沾染了什麽晦氣呢。”
呂氏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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