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都不用别人說,羅宗就認出來了,這兩個直徑尺餘的琉璃球是有一年羅甯過生辰魯國公鄭子明送給她的生辰禮物,本來是一隻琉璃獅子一隻琉璃球,可是鄭夫人說琉璃獅子太貴重了,不讓羅甯接受,所以鄭子明就送了兩顆一樣的琉璃球,讓羅甯把玩,羅甯嫌太笨重,一直都收在庫房裏。
雖然琉璃在當世算不得貴重,可是燒制出這樣渾圓的琉璃球,卻也着實不易,所以如果拿到市面上去買,這一對琉璃球也能賣出幾百兩銀子的好價錢。
羅宗咬了咬牙,“還有什麽?”
素月吓得跪在地上,“沒……沒有了……”
羅宗卻仿佛一頭憤怒的雄獅,過去把羅明熙房裏所有的箱子櫃子都打開了,有的箱子甚至兜底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那衣櫃之中的确除了琉璃球就再也沒有什麽打眼的東西了。
呂氏知道羅明熙貪财,從羅甯那裏順了不少好東西,她本來打算過了今天,借着幫羅明熙整理遺物的機會悄悄運到自己那邊去,卻沒想到兒子會來這一出。
急忙上前抱住了羅宗的腰:“大少爺,求求你,别這樣!大小姐不是賊!這……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一邊說着一邊狠狠瞪了素月一眼。
素月滿嘴的苦澀,卻不得不跪下來承認是自己幹的,“大少爺息怒,這些東西都是奴婢看着大小姐豔羨不已,所以才偷偷拿回來的,大小姐甚至都不知道……”
“這麽蹩腳的理由你也想得出來?”羅宗紅着眼睛伸手指着素月,指尖都在微微發抖,“還是說你當我是個傻子?會信你這樣的鬼話?!”
素月不敢狡辯,隻是不停磕頭。
“好了!”鄭夫人皺着眉道,“别鬧了,成何體統!出了這樣的事,難道很光彩嗎?”
羅宗閉了閉眼睛,一點點掰開呂氏的手指,走到鄭夫人身邊躬身道:“接下來要做什麽,還請母親吩咐。”
鄭夫人歎了口氣,羅宗是個好孩子,隻可惜沒托生在自己肚子裏,這一生生生都被呂氏拖累了,“你好生送明熙去下葬吧。”
羅宗答應一聲,等着棺蓋蓋好,命人過來擡起棺材,從後門出了晉安侯府,自去埋人不提。
鄭夫人看了一眼默默站在那裏不言不動的羅甯,好一陣心疼,冷冷掃視了一眼屋子裏的所有人,冷聲說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傳出去,可小心你們的皮!”
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别人不會說羅明熙如何如何,呂氏如何如何,議論的卻是晉安侯府的女兒如何如何,羅家的教養如何如何。敗壞的說到底還是羅甯的名聲。
羅甯已經十三歲,正是說親的年紀,怎麽經受得住這樣的污言穢語?
她又看了看呂氏:“呂氏悲傷過度,病了,即日起在晴翠閣閉門養病,沒有我的話,不準踏出晴翠閣半步!”
呂氏猛地睜大了眼睛,“爲什麽?”
“你還問我爲什麽?”鄭夫人看着她,“明熙是你一手帶大的,你把她帶成了什麽樣子?這是什麽?這又是什麽!”說着伸手指了指挂珠钗和琉璃球。
呂氏啞口無言,事實勝于雄辯,此時此刻她說什麽都沒用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過了這一陣子總能想出好主意來的!
所以呂氏福身行禮:“是,妾知罪,妾願在禁足期間抄錄《法華經》九遍!”
鄭夫人擺擺手,“随便你。”
呂氏便在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的看護下回了晴翠閣。
鄭夫人又發落了素月等漱玉閣的丫鬟,然後命人将漱玉閣封起來,“今日我沒有精神,等過幾****親自來看着你們整理這屋子。”
打發了閑雜人等,鄭夫人看着羅甯,目光溫柔甚至帶了幾分小意,“阿甯,你還滿意嗎?”
羅甯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難道母親這麽做是迫于無奈,都是因爲怕我心裏不痛快?”
“不是!”鄭夫人有些難爲情,“這都是母親秉公處理的!”
“那就好,”羅甯福了福,“母親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一言一行都要不偏不倚才好。長姐突然過世,女兒心傷不能自已,不能在這裏觸景傷情了,就先會綠韶館去了,後面的事情,還請母親多多操勞。”這裏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所有發生的事都不是巧合,若無杜蘅暗中動手腳,賊贓也不會露出來。
鄭夫人心中難過,女兒這是要和自己生分了嗎?
回去的路上,杜蘅勸道:“小姐,其實奴婢覺得夫人方才的一番處置也算是可圈可點,尤其是禁了呂姨娘的足,避免了多少麻煩!”
羅甯淡淡一笑:“我對我母親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不信走着瞧,過段日子,隻要我父親說幾句話,我母親立刻就會放了呂氏出來!”
杜蘅笑道:“可是呂姨娘會越來越胖,這樣的她,怕是不能招侯爺待見吧?”
羅甯冷冷勾唇,“這還不夠!”
過了臘八,年關将至,外面鋪子裏面臨着盤點,所以羅甯也日漸忙碌起來,因爲盈利頗豐,所以在年終這最後一個月,給掌櫃和夥計們發放的都是雙倍酬勞,還有一個大紅包。
店鋪們,除了糕點鋪子,其餘的鋪子都在臘月二十三閉店,新年正月初六才重新開業。
而去接封老夫人的人也在臘月初十這一日進了京。
羅宗親自到城門口迎接,封老夫人一直住在鄉下,身子還算健朗,隻是心情有些急躁,畢竟羅隆是她的獨子,也是她的命根子,若是羅隆出了什麽好歹,便等于要了她的命。
這一天天降大雪,可是晉安侯府外幾乎沒有積雪,因爲羅甯吩咐了人每隔一刻鍾都要出來清掃一次路面,府内就更加幹淨了,隻怕封老夫人年紀大了一個不留神就滑倒了。
鄭夫人和羅甯都在二門口迎接,因爲站的時間久了,身上都有薄薄一層積雪。
一見了封老夫人,鄭夫人端端正正行了禮,開始問好。
羅甯卻在行禮之後便過去親親熱熱挽住了封老夫人的手臂,問道:“祖母一路辛苦了?累不累?廚下熬了老鴨湯,滋補又不上火,稍後還請祖母先用一盞,暖暖身子。”
鄭夫人忙指揮着人擡了暖轎過來,請封老夫人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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