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把紅繩從衣領裏拉出來,撫摸着猶帶着體溫的玉像,眼前浮現的卻是羅甯的笑臉。
“阿甯……”他低聲呢喃,“你還好嗎?”
雖然于儉那邊關于羅甯的消息事無巨細都回報過來,可他還是抑制不住心裏的思念。他也才知道,原來分離竟是一件這樣折磨人的事!尤其是臨近合家團圓這樣的重大節日,他想羅甯就更厲害了。
盤算着,若是不在北疆,他應該能有機會去和羅甯小小團聚一下……
唉……
可如今呢,思念折磨得他心都在隐隐作痛。
邵恭頂着寒氣進來,問道:“殿下,咱們就這樣?”
趙啓把玉像重新塞回去,擡頭看了邵恭一眼。
邵恭再次問道:“咱們就這麽冷冷清清過年?不給北戎送點禮物?”
“還用問?”趙啓反問,“這不是你們職責之内的事嗎?”
安良從外面鑽進來,嘿嘿笑道:“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四弟隻不過想問問您,什麽時候送禮比較合适。”
趙啓伸手敲了敲桌子,“北戎的習俗跟我們一樣?”
安良點頭,伸手一捅邵恭,“他說,他比臣清楚。”
邵恭忙道:“是。早些年北戎是沒有過年的習俗的,他們把每年的中秋前後定爲‘宰牲節’,這就是他們一年之中最大的節日了。後來北戎仰慕大周,才跟我們學來了這些習俗。他們也有團年飯,也會守歲,也會在子時燃放爆竹,很多習慣都是跟我們學的,這樣的風氣大概也就形成了幾十年的光景。”
趙啓點點頭:“那就在亥時末子時初好了。”
安良答應一聲:“這件事交給臣去辦!不過,羅二小姐送來的酒可不可以分給臣一壇?”
趙啓淡淡一笑:“辦好了賞你一塊點心!”
安良哀嚎一聲:“殿下太摳門了!”不等趙啓有所反應就沖了出去。
邵恭在趙啓身邊站定,望着桌面上放着的藥材和禦寒物品清單,突然問道:“殿下,您就不好奇,羅二小姐從哪裏弄來這麽多藥材和禦寒之物?就算是二小姐經商有頭腦,生财有道,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能出得起這樣的大手筆吧?
“臣找人驗過了,二小姐送來的藥材,品質都非常好,是尋常藥材的十幾倍。二小姐之前從未接觸過藥材商人也沒有和藥農打過交道,是如何找到這麽品質出衆的藥材的?
“要知道,藥材的品質不同,所發揮出來的藥效也是不同的,羅二小姐的藥隻要用一點就可以達到尋常藥材的藥效……”
趙啓淡淡看着他:“你要說什麽?”
邵恭深吸一口氣,道:“臣要說的就是,殿下,這不正常!”
趙啓目光平淡,口氣卻是不容置疑的:“這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可是……”邵恭憂心忡忡,“作爲太子近臣,臣不得不替殿下多做考慮……以後羅二小姐送來的東西,您還是要謹慎對待……”
趙啓盯着邵恭,從旁邊拿過來一隻錦盒,裏面就是羅甯送來的果脯,他涼涼的目光盯着邵恭不放松,卻毫不猶豫拿起一塊果脯塞進嘴裏,認真細細咀嚼,然後下咽。
邵恭輕輕歎了口氣,殿下這是在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全盤信任羅二小姐,“好吧,殿下信得過的人,臣也必須要相信,今日所說的話,臣永遠不會再說!”
說罷行了個禮,退出去了。
趙啓垂目打量着手邊的果脯,這些果脯的味道,比他以前吃過的最好吃的都要美味幾十倍,用來做果脯的果子他也仔細研究過,并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果子。
那麽羅甯又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些東西的呢?
方才邵恭所說的事情他都想到過,可是他最終還是選擇相信羅甯,就算羅甯有什麽隐秘之事,他相信,假以時日,都會對他坦承的。
羅甯頻頻從空間内往外換東西,一開始什麽都沒想,就是想好好幫着趙啓打完這場仗,可是時間一長,她也覺得自己的所爲有些不妥當。藥材雖然都是外面的藥材,可是在空間之内改良之後,藥效提升得太多了,趙啓那麽聰明,難道就不會疑心?
萬一他懷疑自己是妖孽可怎麽辦?
想到這個可能,羅甯便咬緊了唇。
思來想去,她給趙啓寫了一封信,說自己新近看了一本傳奇,上面說有個人偶然進入一個山洞,竟然到了神仙秘境,從裏面帶回來許多隻有天上才會有的寶物。而且這個地方隻有他一個人可以自由出入,所以他很快就富可敵國,但是因爲他賣出去的東西實在是太過稀罕,都不是人世應有的,所以最後被世人當作妖孽燒死了。
她問趙啓:“你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
趙啓收到信的時候,正是除夕夜,當時他正溫着一壺果酒自斟自飲,看完信後,皺眉思索,羅甯這是在說她自己的事吧?還是說在她身上也發生了類似的近乎神異的事情?
邵恭走進來,說道:“殿下,給北戎的禮物已經送達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趙啓把信揣在懷裏,起身披上狐裘,與邵恭一起出了營帳,站到了高處。
北戎本來以遊牧爲主,居無定所,後來才學習着大周建立城池,但是大多數的民衆仍舊保留着遊牧的習慣,隻有在冬天,不能放牧的時候才回歸城鎮。
趙啓從懷中掏出一塊懷表,看了一下時辰,還有不到半刻鍾就要子時了。
邵恭也有了幾分興奮:“這一次的行動非常順利,殿下,您這計策真是好用!”
趙啓不語,擡眸望着遠處。
這個冬天,隔三差五都在下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所以即便是夜晚,也沒有那麽黑暗,在視野的盡處,是模模糊糊的城池的影子。
陡然間,極遠極遠的遠方爆出了一蓬火花。
而趙啓身後的大周土地上也開始燃放煙花爆竹,所以那蓬火花并不顯眼。
可是很快,火花的範圍不斷擴大,從火花變成了火苗,隐隐跳動,緊跟着那一片地方全都變成了紅色,連天空似乎都被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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