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們歉意地看了盧貴妃一眼,高高擡起禦辇就從盧貴妃頭上過去了。
盧貴妃當時就傻了。
她入宮三十餘年,從未受過這般的待遇,這是侮辱啊!
可她顧不得多想,轉過身來,仍舊膝行着追慶帝禦辇,“陛下,臣妾求求您了!”
摘掉了滿頭珠翠之後,盧貴妃一頭烏油油的頭發披散下來,露出裏面不大顯眼的幾根銀亮的白發。
走出一段路之後,盧貴妃響亮的哭聲漸漸變得弱了,慶帝伸腳踏了踏腳踏。
内侍會意,穩穩擡着禦辇轉過身來面向盧貴妃。
盧貴妃早已哭花了妝容,也不讓宮女攙扶,就那麽用膝蓋當腳走,一步步來到慶帝禦辇前,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後留下兩道清晰醒目的血迹。
慶帝的目光卻從未落在那兩道血痕上,他隻是居高臨下淡漠地望着盧貴妃,“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啊!”
盧貴妃身子一震,急忙擡起頭來,壓下了眸底的驚慌失措,道:“臣妾也是關心陛下,所以才……”
“所以才窺視前廷動靜?”慶帝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身爲後宮妃嫔窺視朝堂動向乃是死罪?連皇後都不敢做的事,你都做了,還說是關心朕?你若當真關心朕爲何見面第一句話不是詢問朕是不是被那逆子氣壞了,反而是替那逆子求情?”
盧貴妃的腦袋裏有這片刻的空白,她失策了!實在是被那個吓人的消息弄得六神無主,怎麽會這麽失算呢!
現在想想這個消息也來得蹊跷,她并沒有派人去窺視大朝會,怎麽會有朝堂上的消息傳過來呢?
雖然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但她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因此忙道:“陛下,臣妾實在是被您要怒斬二皇子的消息吓壞了……”
“你信朕會殺了趙合?”慶帝冷笑道,“在你眼中,朕就是這樣冷血無情,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
盧貴妃心裏咯噔一聲暗叫不好,自己這一次算是栽了大跟頭了,她忙道:“臣妾也是誤聽人言……”
“誤聽人言?”慶帝用力一拍扶手,“好一個誤聽人言!别人說什麽你都會信?别人說趙合好男風你怎麽不信?!你是沒有腦子還是太聰明了?盧玉,有句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知不知道!”
盧貴妃滿嘴的苦澀,除了磕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麽,那人真是好手段,前廷自己的兒子一敗塗地,自己也徹底失了聖心!
到了現在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後宮之中手眼通天的人除了石皇後還能有誰?
“盧氏窺視前廷,”慶帝微微閉上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說道,“妄揣聖意,禦前失儀有失婦德,忝爲貴妃難爲後宮嫔禦表率,着,廢黜貴妃之位,降爲正二品妃,遷出景陽宮正殿。欽此。”
盧貴妃,不,現在開始已經是盧妃了,盧妃被這一連串的打擊弄得暈頭轉向,幹脆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三月份的天,地上還是很涼的。
可是昔日聖寵頗隆的盧妃額頭紅腫紫脹,膝頭鮮血淋漓,披頭散發,還赤着一雙腳,慶帝卻看都沒看,直接吩咐内侍調轉禦辇,往昭陽宮去了。
一直等禦辇去得遠了,宮人們才敢上前把盧妃攙扶起來,擡回景陽宮。
景陽宮中已經得到了聖旨,大總管蘇南正在緊鑼密鼓安排人收拾東西,預備搬出景陽宮。
盧妃早在半路上就清醒過來了,一見景陽宮這樣淩亂的模樣登時大怒,罵道:“本宮還沒死呢!你們就這樣心急火燎想要把本宮攆出去?!”
蘇南苦着臉道:“娘娘息怒,奴才們本來也是想等娘娘回來再說,誰知道陛下派了人來傳旨,說是一個時辰之後我們若不能收拾齊整把該帶的東西都帶出去,就要封了景陽宮……”
盧妃以袖掩面,大叫一聲,哭道:“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蘇南等她止住了哭聲,才問:“娘娘我們要搬去哪裏?”
盧妃拿掉袖子,反問:“陛下沒說?”
蘇南搖搖頭。
盧妃咬了咬牙,“是了,安排後宮妃嫔的居住之處都是皇後娘娘的職責,蘇葉,你跑一趟昭陽宮問一問咱們的皇後娘娘,預備把本宮安排到哪個偏僻角落!”
蘇葉是景陽宮的掌事宮女,雖然也姓蘇卻和蘇南沒有任何親緣關系,他們本來的姓名都不是這樣的,如今的姓名都是盧妃賞賜的。
蘇葉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蘇南親自扶着盧妃進了空蕩蕩的寝殿,又着人去打了溫水服侍盧妃淨面梳洗、包紮傷口。他則轉身回去繼續監督着宮人們打點行李。
盧妃幾乎咬碎了滿口的銀牙,石皇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竟然這般狠辣,她這是要讓自己永遠不得翻身啊!
這裏盧妃剛剛收拾齊整,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後宮妃嫔們就都湧了進來,一個個花枝招展,滿面春風,卻把盧妃奚落得擡不起頭來。
盧妃進宮以來一直順風順水,即便當年趙合從親王被貶爲郡王,都沒能撼動她在後宮之中的地位,如今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她也嘗到了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還有幾個妃子笑着說道:“不知明日盧妃姐姐見了淑妃、德妃、賢妃幾位娘娘要怎麽行禮呢!”
貴淑德賢是皇後之下的正一品妃,貴妃爲四妃之首,盧妃早先一向以後宮之中石皇後一下第一人自居,此時落魄,見了素日被自己死死壓一頭的人都要行禮,想一想都夠氣悶的。
不過盧妃到底是混迹後宮多年的人,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若不逆來順受,說不定便又會被人抓到錯處,到了那時就徹底翻身無望了。
現在雖然說她和趙合都遭到了貶黜,但并不代表着他們一定就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了!
她自己年老色衰,想要憑借美色從新得寵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需要另辟蹊徑。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趙合能夠在平州刺史任上做出斐然政績,那時候實至名歸,才最最令人信服。
忍得一時之氣,才有後福可享。
所以原本她覺得那些妃嫔的話聲聲刺耳,到後來卻心态平和,能夠做到充耳不聞。甚至還在她們說得口幹舌燥的時候讓人去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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