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過一口氣來之後,羅隆想的就更多了。
他怎麽看都覺得羅甯有些不對勁,不管是日常行爲還是處事方法,或者是在自己面前的應對,都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個沒心沒肺的傻丫頭截然不同。
而且羅甯的眼神很多時候都不像一個隻有十三歲的少女,充滿了滄桑感,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也沒有了以往的依戀信賴,有的隻是淡漠,明明她人就在眼前,卻仿佛在千裏之外似的。
鄭夫人也有些疲累了,又跟羅隆随便說了幾句話,便回去休息了。
羅隆也裝作累了的樣子,閉上了眼睛,等鄭夫人出去之後卻又睜開,腦子裏亂哄哄,不停地在想這些事。
還有鄭夫人,也很不對勁,以前不是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嗎,現在些許小事都會被駁回!這個女人什麽時候變得有主見了?
長此以往,自己的計劃什麽時候才能完成?
想到這裏,他不免有些焦躁,忽然又想到了呂氏。
在這個府裏,不依靠自己便無法生存的也隻有呂氏了,雖然慶國公府門第也不算低,但可惜敗落了,所以呂氏所有的隻是平民身份,若是嫁入尋常人家未嘗不能成爲當家主母,可偏生她對自己癡心一片,甘願做妾。
也許那時候年輕,不知道做妾意味着什麽,自己娶的又是鄭氏這樣好糊弄的人,所以婚後這麽多年,呂氏從來也沒有受過虧待,尤其自己還念着青梅竹馬的情誼,對她格外恩寵,除了名份,能給她的都給她了。
所以呂氏也算是順風順水吧,還能幫着鄭氏管家,沒有正室的名分卻有着正室的實權。
可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羅甯驟然間發生了這麽大的改變,連帶着鄭氏也改變了态度,原本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呂氏手中的晉安侯府反而成了她們的囊中之物。
沒有自己撐腰,呂氏立刻變得落魄了,還失去了羅明熙。
一想到羅明熙,羅隆心中隐隐作痛,那畢竟是他放在心頭疼愛了十五年的女兒啊!說沒就沒了!
不管别人怎麽說,他都不相信,唯獨相信呂氏那羅明熙是被人害死的說辭。
能對羅明熙下手的人除了性情大變的羅甯之外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呂氏也說過,羅甯好似妖孽一般,行爲做事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
對,妖孽!
羅隆眼睛一亮!他怎麽就沒想到呢?現在的羅甯有可能已經不是他的女兒了,而是一個妖孽!這妖孽就是來害他家破人亡的!
要不然怎麽自己好端端被砸成了殘廢還毀了容,羅明熙也死了,家産也不翼而飛?
對!就是如此!
羅隆唇角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這笑容又僵住了。就算自己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又能如何?自己現在内憂外困,根本無力施爲!
鄭氏也不再是對他言聽計從的鄭氏,對,她也是受了羅甯那妖孽的蠱惑!不,不僅僅如此,鄭氏繼承了鄭家人極端護短的性情,若是知道自己質疑羅甯是妖孽附體,定然會跟自己沒完沒了地鬧的。
換了以前,自己身邊的小厮、長随個個頂用,如今卻連一個支使得動的人都沒了!
隻能依靠呂氏了!
隻要和平郡王那邊搭上線,平郡王随便出手,便能讓羅甯無所遁形!
關鍵是,要怎麽才能讓呂氏順理成章到自己身邊來呢?
正想到這裏,無計可施呢,外面忽然有人說:“呂姨娘來了。”
呂氏在外面跟鄭嬷嬷說了幾句話,才挑簾子進來。
羅隆心裏想着的還是當初那個身似楊柳面若芙蓉窈窕婀娜的呂氏,所以眼前驟然一暗,龐然大物般出現在面前的人着實令羅隆吃驚非小,這才醒悟過來,如今呂氏胖的沒有人樣子,再沒有從前的美麗纖弱了。
這副模樣,看起來着實有幾分礙眼,他勉強壓下心頭的厭惡,堆出笑臉來,問道:“何事?夫人剛歇下了。”
呂氏最近似乎又胖了,五官都擠到了一起,整張臉看起來就像一隻粉團團的包子,走幾步都會氣喘籲籲,這一次專門從明月樓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油,油膩膩的,就好像包子沒包好,漏油了一般。
但她的嗓音還是像從前一樣嬌嫩,從前身材纖細容貌美麗,配上嬌嫩的如同二八少女的聲音,對男人來說有着勾魂攝魄的魅力,但如今她有的卻是這樣肥胖到令人觸目驚心的身材,再發出這般黃莺出谷一般的聲音,便顯得十足的做作,說的難聽點,有些讓人倒胃口。
呂氏說道:“侯爺,程家小姐病了,因爲她是客居,所以不好意思聲張,也不許身邊的丫鬟提,若不是妾今日過去探望,隻怕還不知道呢,可憐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如今瘦得隻剩了一把骨頭!”
羅隆強忍着惡心,聽她把話說完,問道:“夫人和小姐不曾知道?”
呂氏歎口氣:“夫人如今身子重,小姐忙着府裏府外的事情,一時疏忽也是有的。”
“說的也是,”羅隆點點頭,“那這樣吧,你叫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請個好郎中過來給她看病,然後别人沒空,你還是有空的吧?你去照顧程家侄女,然後每日過來跟我說一說她的病情。你也知道,那是故人之女,身世可憐,我們可不能虧待了她!”
呂氏跟羅隆是從小到大的默契了,當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意,正合了心意,忙道:“是,妾遵命。要不要再跟夫人說一聲了?”
羅隆擺了擺手,“等夫人過來,我親自跟她說,你先去讓人請大夫,回頭開好了藥方也拿過來給我瞧瞧。”
呂氏連忙答應着,擡頭含情脈脈看了羅隆一眼。
就是這一眼,差點讓羅隆吐出來!他實在沒想到,一個媚眼而已,瘦若春柳的呂氏和肥胖如豬的呂氏抛出來竟然是這麽的不同!
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他強忍着惡心,也給了呂氏一個溫和的眼神。
呂氏低頭退了出去。
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的鄭嬷嬷在心底發出一聲冷哼,若是侯爺到了如今仍舊對呂氏一心一意,那麽他對呂氏的愛意可夠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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