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說您才能明白呢?”羅宗還挺着急的,“您到底知不知道呂三爺都在外頭做什麽?”
“我知道啊!”呂氏扳着手指頭說道,“他能有什麽本事?呂家敗落,子弟不能科考,所幸他早些年還讀過幾本書,所以以選書爲生,農忙的時候還要回鄉下去做農活。”
羅宗反而放下心來,心平氣和地道:“看來姨娘是真的不知道。以前呂三爺倒也算得上是循規蹈矩,可是兩個月前不知怎得忽然迷戀上了一個……”說到這裏他面孔微微泛紅,“迷戀上了一個妓子,爲了她日夜在娼門厮混,書也不選了,家也不回了。
“後來弄的身上實在是拮據不堪,被鸨兒趕了出來,也不知是誰跟他說賭場來錢快,所以他便又去混迹賭場,一開始的時候倒也能有幾個赢頭,哪知道了後來卻輸得一敗塗地,可他還是不甘心,想着翻本,到處借錢去賭,一來二去,非但沒能翻本還欠了一屁股賭債!
“追債的人天天堵着門要債,他不得不東躲**,那妓家也不放他進去了。他選書的事也黃了。
“後來不知是誰告訴放債的人呂家的鄉下住處,他們便跑去了鄉下,把呂大爺和呂二爺都痛打了一頓,把家裏也砸了,吓得呂家老太太一病不起……”
呂氏目瞪口呆,腦袋都不知道轉動了,這……這事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
“後……後來呢?”呂氏幾乎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羅宗也不免有些心疼,忙道:“我也是才知道這事,因爲今日有債主當街攔住我,問我要錢,隻是礙于我的身份不敢動手,我這才知道前因後果,連學裏也沒去,趕緊回來跟姨娘說一聲,一進門才知道呂三爺剛剛來過。您沒給他什麽吧?”
這句話仿佛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呂氏的臉立刻白了,忙推羅宗:“快!你快去找他!别的都不重要,銀子什麽的本來也不多,他身上有兩封信,你趕緊去要回來!”
羅宗一聽就知道不妙,忍不住責備道:“姨娘,你跟外面的人還有來往?”
“不是你想的那樣!”呂氏心急如焚,推着羅宗往外走,“你先别問了,等你回來我再跟你細說!你趕緊去幫我把信要回來是正經!”
羅宗看呂氏急得滿頭冒汗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畢竟是生母,他也不想讓她弄得太難看,所以也不再追問什麽,快速離開了内宅。
呂氏追了幾步,氣喘籲籲停下,望着羅宗漸行漸遠的身影,心裏一陣陣難過。
若是自己是嫡妻,哪裏還會有這樣的麻煩事!不到萬不得已,她是真的不希望把羅宗也卷進來。
可是呂綸身上的兩封信都非常重要,羅隆那一封倒也罷了,可自己那一封卻是明明白白寫着自己的名字的!一旦落到外人手中,身敗名裂都是輕的!
一想到這些她就兩腿發軟,無論如何都走不動了,隻好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下,在心裏慢慢盤算。
自己的信是求助的,還說明了自己如今在羅府中的困境,以及具體要求。
若是落到旁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她轉念一想,不落到旁人手中,哪怕就算是落到了羅宗手中,母子兩個徹底決裂也是必然的。
想到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寄予了自己深厚希望的兒子會跟自己分道揚镳,呂氏的心裏就刀割似的痛。
可是她沒辦法,到了這個時候除了羅宗,誰還能替她去追回那封信?失去了兒子的心,早晚還能挽回,就算是挽回不了,他也不能抹殺他們之間的母子事實。
可若是信落入旁人手中,自己必定永世都難以翻身!
遠處傳來鄭嬷嬷的聲音:“都小心點!”
呂氏擡頭,便看着鄭嬷嬷正指揮着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擡着一口大魚缸往安瀾堂那邊走,鄭嬷嬷口中還在說:“這是小姐專門爲了給夫人散悶弄來的,可别磕破了!”
仿佛一道閃電亮起在心頭,呂氏陡然想起來了!
她就說麽,怎麽覺得呂綸的事這麽耳熟,原來當初她曾經用在鄭嬷嬷的女婿齊三身上!
她本來是打算利用齊三一點點把鄭嬷嬷控制在手中,進而神不知鬼不覺對鄭夫人下手,誰知道那齊三竟然是個短命的,一病死了,導緻計劃徹底泡湯,還沒來得及重新制定,鄭夫人便在羅甯的勸說下清洗了晉安侯府,導緻呂氏手頭無人可用。
如此前後串聯起來,呂氏竟然嗅出來一絲與衆不同的味道。
仿佛齊三的死并不是什麽巧合!就算是齊三死了,武三郎也還在接濟齊三媳婦,可是鄭嬷嬷這老東西卻好似沒有受到過任何影響,除非齊三媳婦送過去的東西她一樣也沒用!
理出來這麽一根線,呂氏便順着想了下去。
齊三媳婦是出了名的孝順,經常給鄭嬷嬷做衣裳鞋襪,以前她做的衣裳是鄭嬷嬷最愛穿用的,可是好像後來她就沒見鄭嬷嬷再穿用過齊三媳婦做的衣裳鞋襪,哪怕是手帕額帕什麽的也沒用過。
鄭嬷嬷如今穿的都是公中給做的衣服。
難道是她察覺了什麽?而且武三郎後來也音信全無了!
呂氏悚然一驚,有點坐立不安起來,可是若鄭嬷嬷察覺到了什麽,必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鄭氏,鄭氏是個藏不住事的人,若她知道了定然一早就發作出來了,但是并沒有。
所以要麽是鄭嬷嬷沒有察覺,方才的推斷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要麽就是……
呂氏越想越覺得可怕,要麽就是真正察覺到此事的人是羅甯!
而她之所以隐忍不發,就是在醞釀更大的事情!三郎會不會是被這妮子弄死了?
想到這裏,呂氏覺得心頭一陣陣發寒。不想也就罷了,一旦想到這些,再聯系羅甯的所作所爲,她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羅甯了。
這根本就不像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
妖孽!
呂氏又想到了羅明熙的死,那樣蹊跷的死法,不是病,高僧高道作法也沒用,分明就是被妖孽所害!
這個妖孽,現在已經呼之欲出了!
是她!就是她!
呂氏的身子開始發抖,也不知是興奮的還是害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