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笑道:“阿宛,你也别把話說的這麽絕對啊!萬事好商量嘛!”
鄭夫人一陣頭痛,不知道該如何去打消秦夫人的念頭了。
秦夫人看了看她身邊的丫鬟,微笑着說道:“阿宛,還請你屏退左右,我有幾句體己話要和你說。”
羅甯的心就是咯噔一下,莫非秦松把廢墟裏的事都跟秦夫人說了?她急得頭上冒汗,不知道要如何阻止秦夫人說出來才好。
秦夫人已經開口說道:“阿宛,當日在大相國寺,我們阿松可是對阿甯有過救命之恩的。”
鄭夫人臉色一變,羅甯從未提起過。
“不過你可别誤會,”秦夫人急忙擺手,“我并不是挾恩圖報,你也知道,我們家不是那種人家。我隻是覺得,兩個孩子都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這婚事……”
“你說什麽?”鄭夫人一下站了起來,因爲起得猛了有些頭暈,急忙伸手扶住了桌子。
秦夫人快步上前将她扶住,溫聲道:“阿宛,你别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阿松和你家阿甯都不是那種輕浮之人,他們并未私相授受。隻不過,當時的情況你不知道,十分危急,兩個人同在大雄寶殿之中,阿松看到阿甯有危險,又豈能置之不理?你說,這救人豈能沒有個肢體接觸的?
“若是換了别家的孩子,倒也罷了。我也不是那等拘泥的人,一男一女拉拉扯扯過,就算是污了清白。是絕對不會提及此事的。
“可是我想着我們之前有過那麽一段淵源。兩個孩子又是同生共死過的,若是不結成夫妻,真是枉費了老天爺的恩賜……阿宛,你說是不是?”
鄭夫人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羅甯忍無可忍,從屏風後繞了出來,“秦伯母,可以讓阿甯說幾句話嗎?”
秦夫人大吃了一驚,心裏就不怎麽舒服,再怎麽說兩個大人在這裏說話,身爲晚輩羅甯在屏風後面偷聽都是非常失禮的。
“阿甯……”鄭夫人拉住了女兒的手,有幾分無措,都是她不好,這種事都要讓女兒出面擺平。
羅甯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沖着秦夫人斂衽施禮:“秦伯母,在大相國寺廢墟之中,秦世兄的确對我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便是我拿命來償還也是不夠的。”
秦夫人心頭一震,眉頭就皺了起來,她可沒想到羅甯會這樣說話。
“秦伯母,”羅甯施禮完畢直起身來,“當日在廢墟之中,我和秦世兄也說的很明白,我感激秦世兄的救命之恩,以後若是秦世兄有用到我羅甯的地方,我肝腦塗地在所不辭,但是,我絕對不會爲了報答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許!”
一語既出,擲地有聲。
所有人都爲之震動。
這也是周嬷嬷和杜若頭一次知道廢墟之下原來還另有隐情。
鄭夫人望着女兒挺秀的背影,心頭酸酸的,若是自己能争氣一些,也不至于讓女兒自己出頭了吧?
秦夫人臉色不大好看,“可是阿甯,你該知道,阿松對你是一片真情。”
“秦伯母,”羅甯面容平靜,“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回報。就比如您去鋪子裏買東西,難道您看上什麽就一定能買到什麽嗎?也總有賣家不願意的時候吧?強買強賣這種事情,我相信,秦伯母還不屑爲之。”
秦夫人被噎了一下,不由得沖着鄭夫人說道:“阿宛,你聽聽,這孩子打的是什麽比方?”
羅甯心中冷笑,“難道在秦伯母眼中不是這麽認爲的麽?您家公子看中了我,就是我的榮幸,我非嫁不可,這和您強買貨物有什麽分别?”
秦夫人喃喃道:“當初定親……”
“當初訂親之事我年紀小,不知道,”羅甯沉聲說道,“但我知道這是外祖父做的主,我們都相信外祖父的眼光,所以從小到大,我都知道,我羅甯是有未婚夫的人。我敢說,這過去的幾年中,我謹小慎微,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外祖父當日要退親,我還不知是怎麽回事。所以私下裏問過舅母。秦世兄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了。當然,秦世兄可能出發點都是好的,就比如在有人堵住我家大門對我進行污蔑的時候,秦世兄也挺身而出,都是出自好意。
“但是好心就一定能辦成好事嗎?您知道秦世兄這麽一鬧,反而令事情雪上加霜了嗎?我們不說眼前的事,就說秦世兄之前所做的那些,秦世兄不是小孩子,做事情之前應該深思熟慮才好。他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他是瓦口關主将的兒子是少年将軍,他的行爲哪怕點滴之大,都會被認爲放大成江河湖海。
“事出必有由。難道秦世兄那些事都是被人憑空捏造的不成?外祖父也不是那莽撞之人,當日去退親,還派了家裏可靠的人去暗中訪查,确認傳言無誤,才登門退親。
“若是秦伯母和秦伯父認爲秦世兄所做的一切都正大光明,無可指摘,想必,當初也不會同意退親了吧?”
秦夫人爲之語塞。
頓了頓,羅甯又道:“我們再說回我家門口那件事,秦世兄這麽做,簡直是要逼死阿甯!”
秦夫人臉色一變,急忙說道:“阿甯,你何出此言?”
羅甯臉色發白,“秦伯母不曾來過,不知道那些人的污言穢語有多難聽,難道秦世兄回去也沒跟您說嗎?人言猛于虎,阿甯自認從未做過什麽錯事,那樣的污言穢語承受不起!”
她伸手指着身後的鄭夫人,淚如雨下,“若換了尋常女子,隻怕早就尋了短見了!我還活着,有人還指責我心腸冷硬。可是您看看,看看我母親,我身懷六甲的母親!再看看我身有殘疾的父親,看看我們風雨飄搖的晉安侯府!
“我不硬撐着,又能如何?我能眼睜睜看着父母雙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嗎?我還沒有及笄!我母親承受得了喪女之痛嗎?我們晉安侯府難道就要這樣一敗塗地不成?
“秦伯母,秦世兄對我有恩,我報答還不行嗎?秦世兄也沒有說過要因爲這個就強娶我過門。何況那種情況下,秦世兄便是看見個陌生人也會伸出援手的吧?他救的是我,若是救的是個七旬老妪,難道也要迎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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