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來，陪着鄭夫人用了早膳，聽說程悅受了驚吓病倒了，特意去探望了一回，叮囑她安安心心閉門養病，還讓人在院子裏撒艾葉水，消災除厄。
程悅恨得牙根癢癢，明知道這是羅甯要把她困在明月樓出不去，卻不得不跟她道謝。
羅甯又去看了看羅宗，看他精神狀态好了很多，這才放心出門去了。至于羅隆那裏，她相信，羅隆也不願意見她，所以也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鄭老爺子躺不住，羅甯到的時候，他正在花園裏散步，褚老夫人在一旁相陪。
至于洪夫人正在處理家中的瑣事，所以她是跟着管事婆子進來的。
褚老夫人見了她十分歡喜，拉着她問長問短。
羅甯并沒有把府裏發生的那些糟心事說出來，隻說母親吃的好睡的好，胎像平穩之類。
鄭老爺子貌似不關心，可是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
羅甯故意說話很大聲。
鄭老爺子不滿地道：“那麽大聲幹什麽？我又不耳背！”
羅甯笑道：“外祖父，原來您在偷聽我和外祖母說話啊！”
鄭老爺子老臉微紅，當然不肯承認：“誰說我偷聽了？你們說話那麽大聲，我想不聽都不行！”一邊說着一邊氣哼哼走開了。
褚老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道：“老小孩兒老小孩兒，你外祖父年紀越大越像小孩兒，甭跟他一般見識！”
羅甯見鄭老爺子果真走遠了，才低聲問道：“外祖母，外祖父的病……”
褚老夫人輕輕歎了口氣：“太醫已經會診過了，他的病情已經惡化了，先前還能控制得住……”她聲音裏帶了一絲哽咽，“如今卻……太醫們說了，最後這段時間，讓他随心所欲就好，畢竟人活一輩子……”
羅甯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問道：“那……他們有沒有說外祖父還有多久……”
褚老夫人擡手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水，“多則一年，少則三個月……”
羅甯的淚水便開了閘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的奔湧而出，褚老夫人心中傷感也跟着流淚不止。
不過褚老夫人還惦記着鄭老爺子，見他慢慢朝這邊走過來了，便催着羅甯也擦了擦眼淚，道：“你外祖父并不知道這些，我們都瞞着他呢，你也别說漏了。”
“是！”羅甯急忙擦幹淨臉上的淚痕，裝出笑臉來，和褚老夫人說平日裏遇到的一些趣事。
鄭老爺子走過來，黑着一張臉問道：“甯丫頭，你是不是在家裏又受氣了？怎麽哭了？”
羅甯昂起頭來，“啊？”
“說！”鄭老爺子撅着胡子說道，“是不是你爹欺負你了？”
“沒有啊！”羅甯忙道，“您怎麽會這麽問啊？我們那邊沒事！要硬說有事的話，”她眼珠一轉笑着說道，“那就是呂氏病倒了，确切的說，她是瘋了。”
“哦？”鄭老爺子和褚老夫人都不敢相信。
羅甯便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并且煞有介事地道：“想必是她太胖了，所以又引發了别的病症，才導緻了假死，她身邊的丫鬟不明真相，就那麽嚷了出來，她在那麽多人面前露醜，又把床砸塌了，是個人都受不了，所以才瘋了的。
“外祖父，外祖母，你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瘋狂，已經六親不認了，把我哥哥的脖子都要得血肉模糊，還喝他的血，把我們都吓壞了！”
盡管褚老夫人并不喜歡羅宗，但并不表示她不知道羅宗的人品如何，因此皺眉說道：“這個呂氏還真不是個東西！”
羅甯歎道：“我母親就常說，可惜我哥哥沒托生在她肚子裏。”
褚老夫人警惕地道：“你跟你母親說，别一時心軟就把你哥哥記到她名下，總要等她生完孩子再做決定！若是她生的是個女孩兒，倒也罷了，若是生的是個男孩兒，豈不尴尬？”
“您放心吧！”羅甯笑道，“母親知道的。”
“她知道個屁！”鄭老爺子氣呼呼說道，“就是個笨蛋糊塗蟲！”
褚老夫人嗔道：“當着孩子的面兒怎麽說話呢？”
鄭老爺子噤聲，倒背着雙手又走開了。
褚老夫人歎口氣，道：“其實當年你母親的婚事，我和你外祖父都是反對的。隻是你母親就像是着了魔一樣非要嫁給那個人，爲此做了很多瘋狂的事，還把原來的婚事攪黃了。也不知她是怎麽說動了你舅舅，你舅舅也幫着那個人，你母親還尋死覓活的。我們也是沒辦法，這才答應了這門婚事。
“你母親成親之後主動跟着那個人去了鄉下，甘心情願服侍婆婆，這是盡孝，也無可厚非，後來我派人去看她，才知道她小産了，可這傻丫頭竟然什麽都不說！
“你外祖父不說，可也是心疼女兒的，她是我們唯一的女兒，也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從小就受盡了寵愛，從未吃過半點苦，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是我們把她保護的太好了，所以她到現在還是那麽天真！
“人呐，小的時候天真是可愛，大了再天真，那就是傻了！這個傻孩子啊！可是我們能怎麽樣？難道就看着她一輩子窩在鄉下？
“你舅舅就給那個人創造條件，”褚老夫人不願意承認羅隆是自家女婿，所以連名字都不稱呼，“讓他有了軍功。一點半點的軍功他看不在眼裏。有一次有一場大的戰事，本來應該是你舅舅出馬的，但是他提前灌醉了你舅舅，自己取而代之，因爲臉上戴着面具，所以也沒有人懷疑有什麽不對。
“可是真正打起仗來的時候，破綻就露出來了，你舅舅這個人一上了戰場就不要命，所以從來都是所向披靡，可是那個人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所以差點落敗。若不是你外祖父及時揮師來援，恐怕還有落敗的危險。
“那本來就是一場非常關鍵的戰事，若是勝了，大周軍威大振，接下來的事都好說了，一旦落敗，便會使大周落于下風。所以你外祖父出于大局考慮，把軍功都給了他。
“從那時候開始，你外祖父就看他怎麽都不順眼了，再加上他做事也的确頻頻出錯，你外祖父也就毫不留情在衆人面前責罵。倒不是說你外祖父專門針對他，而是你外祖父本來脾氣就暴躁，不管誰犯了錯，他都會毫不留情劈頭蓋臉一通臭罵，就算是你舅舅也是被罵着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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