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聽說聖旨到了侯府的時候還帶着人在外面巡視鋪子呢,急急忙忙趕回去,就看到了羅隆那一張不耐煩的臉。
要知道他這輩子很少接到聖旨的。
來傳旨的太監倒是一臉的和氣。
羅隆壓着嗓子道:“一個姑娘家不好好在家中繡花,成天往外跑成何體統!”
傳旨太監笑呵呵地道:“侯爺息怒,貴府小姐能者多勞,連咱家都多有耳聞,宮中進貢的絲綢娘娘們都愛得不得了呢!”
羅隆心裏充滿了驚異,他對這些事還真的不了解,自從回京之後,他便等于被軟禁了,雖然好吃好喝好供養,可是和外面的消息也斷的幹幹淨淨利利索索。
“公公過獎了。”羅甯謙和地笑了笑,扶着母親,和羅宗一起,焚香望空叩拜之後,聆聽聖旨。
羅隆也被攙扶着在軟墊子上跪着。他的心怦怦直跳,還以爲是自己要被重新啓用了,誰知道,竟然是宣羅甯進宮的聖旨。
羅甯叩頭謝恩之後,雙手接過聖旨,道:“還請公公稍侯,容我入内更衣。”
傳旨太監客客氣氣地道:“羅小姐請便。”
鄭夫人身子不便,所以便由羅宗陪着傳旨太監說話,羅甯臨走之時還讓鄭嬷嬷去給太監塞了一個紅包。那太監伸手捏了捏,手感輕薄,就知道裏面是張銀票,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羅甯是第一次進宮陛見,說不緊張是假的,所以一面更衣梳妝,一面請問周嬷嬷陛見的禮儀。周嬷嬷詳細講述了一遍,又演示了一遍,羅甯牢記在心。
“傳旨的太監說我可以帶兩個人進宮,”羅甯說道,“杜若是必須要去的,嬷嬷,你……”
周嬷嬷搖搖頭:“奴婢再進宮不大合适,就讓杜鵑也走一趟吧。”
巧燕本來是很想跟着去的,可是想到要拜見慶帝,就覺得小腿肚子轉筋。
羅甯拍了拍她的手,“你的任務也很重要,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我母親。”
“您放心吧!”巧燕拍着胸脯,“奴婢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羅甯笑了笑,帶着杜若杜鵑離開了綠韶館。
傳旨太監已經喝了兩杯茶,再喝下去隻怕就要不耐煩了。
好在羅甯已經出現在面前,隻見羅甯穿了一件杏色短襦,束了碧色裙子,雖不華美卻也淡雅,衣服的質料很好,剪裁得宜,繡花精美,可見也是花了一定的心思的,并沒有懈怠之意。
頭上梳着垂髫分肖髻,簪了一圈茉莉花,戴着一支雕刻精美的碧玉簪,簡單大方,面上薄施脂粉,顯出幾分莊重。
太監滿意地點了點頭,羅家小姐遭逢無妄之災,若是盛裝豔抹便顯得沒心沒肺了些,但若一點妝飾也無便是對陛下的不敬。
如此這般,很好。
“羅小姐,請吧。”他把手一伸,示意羅甯先行。
羅甯卻道:“還是公公先請,我第一次進宮陛見,還請公公多多指點。”
那太監也不再客氣,當先走了出去。
羅甯又安慰了一臉忐忑不安的鄭夫人幾句,叮咛羅宗照看好母親。
羅宗忙道:“你放心去吧,我今日不出門。”
羅甯點點頭,帶着杜若杜鵑出了晉安侯府。
因怕慶帝等急了,所以行路的速度很快,到了宮門口的時候,羅甯下轎,看到一旁還有兩乘八擡大轎,根據儀仗可以看出是親王和王妃的轎子。
她眼光閃了閃,此刻進宮的親王和王妃能是誰呢?
但是進宮最忌諱的便是多嘴多舌,所以她低着頭,跟着那傳旨太監一路來到了紫微宮。
杜若杜鵑被留在了紫微宮外,羅甯則被帶到一處偏殿,由老嬷嬷檢查過後,沒有攜帶任何違禁之物進宮,才安排她們去陛見。
剛出了偏殿,就看到鄭老爺子走了過來,羅甯又驚又喜,輕輕叫了一聲“外祖父”。
鄭老爺子點點頭:“阿甯,拜見陛下不要害怕,陛下也沒有三頭六臂。”
羅甯本來心裏是十分緊張的,有了外祖父的叮囑,反而放松下來,微笑道:“您放心,我絕對不會給您丢人的!”
鄭老爺子慈愛地笑了一下。
王懷南親自出來,道:“哪位是羅小姐,陛下宣。”
羅甯整理衣裙,走過去屈膝行禮:“臣女羅甯。”
王懷南側身,“羅小姐客氣了。”把她帶了進去。
地上早就擺好了拜墊,羅甯按照周嬷嬷所教,三跪九叩,行禮完畢之後便跪在拜墊上,垂頭等候聖谕。
慶帝雖然還在床上半躺着,卻已經換了一身常服,戴了束發金冠,垂目注視羅甯良久,才問:“下跪何人?”
羅甯又磕了一個頭,才說道:“臣女羅甯,乃是晉安侯嫡女,家父諱隆。”
慶帝點點頭,“倒是個知禮的丫頭,起來說話。”
羅甯又磕了個頭,謝恩畢才站起來,依舊半垂着頭,不言不動。
慶帝伸手一指旁邊:“這邊的人你可認識?”
羅甯微微擡頭掃了一眼,便垂下頭來,“臣女去歲重陽也曾随母進宮爲陛下拜壽,是以遠遠見過一面,如果臣女沒認錯的話,應當是壽王殿下和壽王妃?”
原來宮外的儀仗是他們的。
慶帝點頭,“最近發生的事,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吧?”
“是,”羅甯承認,帶了幾分委屈道,“臣女知道了。”
慶帝便瞪了趙呈夫妻一眼,“受害人在這裏,你們就沒什麽要說的?”
劉王妃輕輕握了握趙呈的手,緩步過來,拉住了羅甯的手,愧疚地道:“弄出這樣的事來,我們也是始料未及,給你造成了困擾,還請你不要介意……”
羅甯不動聲色躲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福身行禮,“臣女拜見王妃娘娘,不知臣女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如此對待?臣女但凡氣性大些,早該自尋死路,可是臣女父親身有殘疾,母親又有孕在身,若是臣女就此撒手人寰,反而是不孝。
“可也因爲臣女未能尋死,便有人說臣女不是那等三貞九烈的好女子……臣女,生死兩難!”說着她哽咽起來,淚珠兒更是滾滾而落。
劉王妃的手落空了,有些尴尬的頓了頓,随即收回,轉身跪倒在地,沖着慶帝再三叩頭:“兒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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