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沒有戴帏帽,急忙扭過身去,身邊的杜鵑快速拿起帏帽給她戴上,青菱怒斥:“什麽人!”
原本門口是有兩個小厮守着的,但此刻那小厮的脖子都在彪形大漢手中掐着。
羅甯轉回身,透過薄紗,就看到那五官精緻的席柝被人擡了進來。
幾日沒見,席柝好似瘦了一圈,皮膚泛着病态的蒼白,五官反而更加明麗,又因爲他五官都沒有長開,是一張粉團團的圓臉,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跟年畫上走下來的送财童子差不多。
“她們怎麽有熱茶?”席柝扁了扁嘴,委委屈屈說道,原本清涼的嗓音此刻也有些暗啞,仿佛很久沒喝水了。
一個彪形大漢就把留在鼎香樓的一個小管事丢了進來。
小管事一下子摔跌在樓闆上,吭哧一聲,翻了個白眼,差點背過氣去。
“這位公子,”羅甯臉一沉,“我是這鼎香樓的東家,過來就是爲了看看鼎香樓的情況,茶水是我自帶的。就算不是自帶的,我們鼎香樓已經貼出告示,從臘月二十三到正月初五都不營業,難道公子沒看到嗎?”
席柝一雙大大的眼睛裏立刻含了淚,那淚珠兒在眼眶裏滾來滾去,讓人無端端就想起了,夏日清晨,在荷葉上閃爍的露珠。
一個男人漂亮成這樣也是難得一見。
但這并不是他來鼎香樓撒野的理由!
“鼎香樓不營業,”羅甯冷冰冰說道,“這裏就是我的私人地方,公子這樣貿然闖入,我可以讓人通知官府将你驅逐出去的!”
“啊?”席柝睜大了眼睛,一張紅潤潤的櫻桃小口微微張開,訴說着自己的驚訝。
“姐姐,”他掙脫開下人的攙扶,可能是因爲三天多沒吃飯了,腳下有些虛軟,晃晃悠悠沖着羅甯奔來,眼淚汪汪地道,“可是,我餓!”
青萍和杜鵑擋在羅甯身前,把手臂一伸,攔住了他。
席柝過不去,卻還是委委屈屈地道:“姐姐,我是真的餓!我都三天沒吃過一口飯了!你能不能讓鼎香樓給我做幾頓吃的?”
“你餓?”羅甯冷笑道,“你頭上這一頂帽子都足夠一戶小康之家吃喝一年的了!更别說你這上上下下的穿戴,加起來都要超過五千兩!這麽有錢,想吃什麽好東西吃不到?爲什麽非要來鼎香樓?鼎香樓的飯菜雖好,在京城之中也不算是最好。京城裏的一流酒樓多得是,百年老字号都有好幾家,各有各的特色。公子别的地方都不去,專門來我鼎香樓,是不是懷揣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啊?”席柝的嘴張得更大了,面容也更委屈,“姐姐,我不曾得罪你吧?京城裏所有的飯莊酒樓我都吃遍了,可是還是覺得鼎香樓更合口味一些。姐姐,你可以說我饞,卻不能說我别有用心……
“要不這樣,鼎香樓我買下來怎麽樣?包括這裏的廚子、掌櫃、夥計,都賣給我,我以後就可以随時都來吃了!”
說到這裏他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完美的好主意,眼裏的淚花也沒了,鼓掌笑道:“嗯,就是這樣!姐姐,你開個價吧!”
羅甯冷冷睨視着他,“我若是不賣呢?”
“嗯?”席柝皺着眉想了想,道,“我出三倍的價錢!我聽說,這鼎香樓也是姐姐從别人手中買來的,重新營業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呢。想必盈利還沒有達到歎爲觀止的程度,三倍價錢應該很多了吧?”
羅甯哼了一聲,“抱歉,别說三倍,就算是三十倍三百倍,鼎香樓照樣是不賣!來人,送客!”
杜鵑不客氣地說道:“這位公子,請吧。也許是奴婢活得年紀小,還真沒聽說過有您這種強買強賣的人呢!”
席柝也皺眉,臉上的表情很是無辜,“我……我隻是想吃口飯嘛!”
“哎喲!”杜鵑笑道,“您還有理了?您去東大街瞧瞧,那裏才是真正吃不上飯的人呢!還有西直橋底下,人家真正吃不上飯的人都沒像您這樣呢,您看看他們再來看看您,就知道您實在是泡在蜜罐兒裏長大的!”
“大膽!”一個彪形大漢上前怒喝,“竟敢這般對我家少爺說話!”
“啊,”杜鵑眨眨眼,也是一臉的無辜,“怎麽啦?有什麽錯嗎?我的确是賣身爲婢,可我的主子是我家小姐,您家少爺雖然金貴,可不是我主子,我也犯不上巴結讨好吧?何況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那大漢把眼一瞪,“小毛丫頭,信不信我掐死你?”
“诶喲,”杜鵑哪裏是怕事的人,“原來你們不光強買強賣,還做殺人的勾當?這不是殺人犯嗎?哎喲喲喲,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沒?”她撲到窗邊,大聲沖着底下喊道,“快來人哪!殺人啦!”
席柝和那大漢可沒想到杜鵑竟然這般無賴,都沒來得及反應,她就喊出去了。
偏生剛喊完,就有一隊官兵沖了上來,一個捕快模樣的人問道:“什麽事!”
杜鵑一看就樂了,偏生這個捕快她還認識,是京兆尹衙門裏的三班大都頭姓宋,以前也曾經幫着鼎香樓解決過幾次争端,忙上前施禮:“宋都頭,您看,我們鼎香樓明明已經貼了告示,正月初六才重新營業,可是這位公子非要在鼎香樓吃飯。
“您說這涼鍋冷竈的,大廚都不在,我們拿什麽給他吃?可是我們做不出來飯菜,這位公子就要強買我們鼎香樓,我家小姐說了不賣,這些人就兇巴巴的,還說要掐死奴婢,宋都頭,你說世上哪裏有這樣的事?
“還是說,這些人已經習慣了視人命如草芥?想動手就動手?咱們盛京,天子腳下,可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事呢!”
宋都頭一聽就黑了臉,“這位公子,你有什麽好說的?”
席柝可沒想到杜鵑的嘴皮子能這麽利索,惱怒地瞪了自己身邊的大漢一眼,忙道:“不是的……我是真的好幾天沒吃飯了……”
一個大漢瞄到羅甯已經從後門離開了,忙道:“少爺,那女子走了!”
說着有兩個人就要過去攔截。
杜鵑忙過去擋住,豎起眉毛,叫道:“在宋都頭面前你們都敢放肆,可見你們平時是多麽無法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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