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趙啓牽着羅甯來到西面宴息室臨床的大炕前，幫她解掉了外面的狐裘大氅。

羅甯伸手摸了摸，炕上鋪着厚厚的氈毯，覆了柔軟的狼皮褥子，摸上去就暖暖的。

“做吧，”趙啓把她的狐裘放在一旁的衣架上，也把自己的外衣脫了，道，“特意燒了炕，不冷。”

羅甯脫鞋上炕，果真，身下傳來熱烘烘的暖意，微涼的身子很快就暖了過來，她摸着炕微笑道：“這裏怎麽還有這個？”

盛京雖然在大周地理位置比較靠北，但其實冬天算不得特别寒冷，盛京以北的北峰山算是一個分界點，北峰山以北雖然也還是四季分明，但是冬季的時間會相對比較長，而且特别冷，那裏家家戶戶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都會在家裏盤炕，不燒炕就難以過冬，冬天晚上睡熱炕才會扛過冬天的寒風。

但盛京這邊還沒有冷到那種程度，熱炕睡多了還容易上火，所以很少有人在家裏盤炕。

趙啓微笑着點點頭：“本來也是沒有的，可是前幾天決定讓你過來，怕你凍壞了，所以叫人趕緊盤了炕，狠狠燒了好幾天，已經沒有濕氣了，怎麽樣？感覺還舒服吧？”

羅甯點頭，有些新奇地東摸摸西摸摸，“我也是因爲有個掌櫃是北邊人，所以聽他說起過炕這麽個東西，要不然，我還從沒見過呢。這是什麽構造？怎麽會燒熱的呢？”

“你看，”趙啓走過來，掀起炕帏子，“這看起來雖然是實心的，但其實裏面有許多回環的炕道，燒火的時候，煙氣就會把炕道熏熱，自然就起到了取暖的作用。”

羅甯眨眨眼，還是有點不明白，“可是從哪裏燒火？這底下嗎？”炕沿下的确有幾個炕洞。

“不是，”趙啓搖了搖頭，伸手拿起羅甯的繡鞋塞了進去，“是做這個的。”

羅甯一聲驚呼：“我的鞋！”若是被燒了，還怎麽回家？

“哈哈！”趙啓朗聲大笑着，又把羅甯的繡鞋拿了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完好無損！”

羅甯松了一口氣，橫了他一眼，“不帶你這樣吓唬人的！”

趙啓哈哈笑着，重新把繡鞋放回炕洞裏，才繼續說道：“屋子裏的炕洞是用來放鞋子的，這樣不管什麽時候穿鞋，鞋子都不會是冷的。燒炕的洞在外面，這樣也不至于把灰和煙氣弄到屋子裏來，髒了屋子。”

羅甯興奮起來，“快，把鞋給我！我要去看看！”

這樣的羅甯才有幾分小女孩子的天真活潑，趙啓眼神一閃，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無所畏懼帶人沖進殺手群中的小丫頭，唇邊寵溺的笑容也就越發濃烈了，不光掏出了鞋子，還伸手握住了羅甯的腳，“我幫你穿鞋。”

平素羅甯對着他雖然也會笑，也會撒嬌，可是很少有這樣單純爲了某一種事情好奇而生出這樣純粹天真的笑聲。

羅甯的眸子裏，就算是可以掩飾，也常常帶着陰霾，還有戾氣。

羅甯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放那吧，我自己穿。”

趙啓擡眸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羅甯被她這一眼看得有點心虛，好吧，她承認，她向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偶爾下廚也不過是周嬷嬷爲了讓她将來能夠拿得出手而專門訓練的，即便如此，真正身體力行的，也不過是給趙啓做飯的那兩三次而已。

平素，燒火有專門燒火的丫頭，和面有專門和面的婦人。

她隻不過需要把切好的菜倒進鍋裏翻炒一下然後裝盤就可以了，或者把幹好的面皮做成各種點心的形狀放進蒸籠裏，蒸籠怎麽上鍋，火候怎麽把握都是竈上的婆子掌控的。

“那個，”她臉上有些泛紅，“我會學的。”

趙啓慢條斯理給她套好了鞋，“不用學你也做得很好了，不記得你是怎麽爲我下廚的了？隻是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是要少做，嗯，隻給我一個人做就可以了。”

羅甯沖着他皺了皺鼻子，“小氣！得空了，我還要做給外祖父母舅父母和我母親還有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她扳着手指頭一一數着。

趙啓一把把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裏，“好啦，我說你一句，你就有這麽一大串等着我，連口氣也不喘，不難受啊？”

羅甯嘿嘿一笑，跳下炕來，“走吧走吧，我總要好好看看這神奇的炕是怎麽回事！”

趙啓無奈地笑了一下，取過她的狐裘給她圍好，拉着她來到院子裏，伸手指着一塊不起眼的半尺見方的鐵片說道：“這就是燒火用的。”

“嗯？”羅甯湊過去仔細看，出了四周的确有些煙熏的痕迹之外，看不到周圍有一丁點柴火散落，她就要伸手去摸摸。

“小心燙！”趙啓一把抓住她的手，嗔道，“怎麽這麽冒失？你要看，我給你看也就是了。”

說着從牆上摘下一根鐵鈎，把鐵片勾起來，“小心點，被嗆到了。”

羅甯半蹲着身子歪着腦袋往裏瞧，果真透過這個小小的半尺見方的孔洞，看到了裏面熊熊的火光，忍不住伸了伸舌頭：“我的乖乖，原來我就是這樣坐在一堆火上的啊！”

趙啓縮回手，鐵片落下，遮擋了裏面的火光，他拉着羅甯再次返回屋裏，“什麽是坐在火堆上啊！這火不會一直燒着的，每一次燒火，足夠把炕燒熱就不會再添柴了，而這些燒着的柴火也足夠支撐一夜，一直到天亮炕上的溫度都不會散去。隻要不是炕頭上，都不會感覺到特别燙。”

羅甯伸手往炕頭上摸了摸，果真比自己坐的地方更熱一點，但也不至于燙。

趙啓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道：“這炕上鋪的太厚了，所以你感覺不到……”

話還沒說完，羅甯已經把炕上鋪着的厚厚的氈毯掀起來，把手伸了過去。

“小心！”趙啓本來拿着一個福橘在給羅甯剝，眼神時不時往這裏瞟着，一看羅甯伸手急忙丢了福橘，一個箭步沖過來。

爲時已晚，羅甯已經苦着臉收回了手，真是燙啊！

趙啓一把抓住羅甯的手，翻過來一看，柔嫩細白的掌心已經是通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