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之中,似乎有人吻上了自己的唇,緊跟着舌尖頂開齒關,溫熱而又苦澀的藥汁随之哺入,這味道實在是太難以讓人承受,所以她拒絕,可是那人卻引導着自己将之咽下。
她本來想睜開眼,可是眼皮沉重得撩也撩不起來,隻得被動地吃了一碗藥。
之後有甜蜜微酸的橘汁進入口中,緊跟着便是清水。如此一來,嘴裏再也沒有了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藥味,她也迷迷糊糊睡沉了。
羅甯睡着之後,趙啓還不放心,又讓人把甄先生叫過來,再次診脈,甄先生壓着火氣過來,給羅甯診視一番,口氣不怎麽好地道:“殿下,這位姑娘睡着了,是好事!現在的睡覺不同于之前的昏迷,睡得越多,恢複得也就越快,您隻要注意給她補充營養就可以了!大概再有一兩天,她就能下地了!”
趙啓吐出一口氣,擺手叫他出去。
甄先生黑着臉,出去之後,立刻找到了于儉,“于大人,裏面這位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我看殿下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了!難怪世人都說女色誤國!先前我還以爲殿下會是一個例外呢!”
“唉唉唉!”于儉急忙去捂甄先生的嘴,“我的祖宗!您怎麽什麽話都往外扔?”
“我怎麽了?”甄先生用力掰開于儉的手,“做的出來還不讓人說了?我本以爲殿下值得輔佐,如今看來……哼哼!”
于儉是真正的目擊者,雖然當時的詭異場景讓他心靈都受到了震蕩,但是靜下心來仔細考慮,再加上羅甯的突然病重垂危,他也就知道,西直糧倉被燒,結果卻一點蛛絲馬迹都沒留下來,全都是羅甯的功勞。
而羅甯爲了讓殿下無憂,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所以不管羅甯到底是什麽,她能做到這一步就值得他尊敬。
因此,于儉繃緊了臉,沉聲道:“甄先生,您說話也需要三思吧?您可知道裏面的人爲了殿下都做了什麽?她爲了救殿下差點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也許,您會說,殿下身邊能夠爲殿下抛頭顱灑熱血的人那麽多,怎麽不見殿下這般緊張。可是,您要知道,人和人終究是不同的。這位姑娘,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又是這樣的原因重病,您說,殿下這樣緊張她,有錯嗎?
“您不該覺得殿下是重情重義嗎?
“再提醒您一點,這位姑娘爲殿下付出的,遠不止這些。在陛下和娘娘都對殿下的困境袖手旁觀的時候,是她,辛苦奔波,到處籌集銀子、糧草、棉衣、藥材,送往北疆。
“您視若珍寶的那些藥材,就是她不知費盡了多少周折才找到的!
“您識貨不見得别人就都是外行,這樣的藥材,都能眼睛不眨一下給殿下送去,一般人能做得到嗎?”
于儉越說自己越是心驚,他一直留在京城之中,可以說羅甯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可是羅甯那些東西光憑着正大光明的手段是不可能籌集到那麽多的。
更可疑的是那些酒和藥材。
所以,羅小姐,真的可能是……
他眨了眨眼,把自己的想法壓了下去,不管怎樣,羅小姐都是在竭盡所能爲殿下好,隻要他們的目的是一緻的,他就沒有理由去排斥她!
甄先生被他這一番話說的面紅耳赤,讷讷地道:“原來……原來……”
“甄先生,”于儉善意提醒,“我知道,像您這樣胸中有丘壑的人都是有脾氣的,但是麻煩您下次發脾氣的時候,要弄清楚前因後果,别到時候把自己也折進去。”
太子殿下雖然被外人傳言不近人情,但也算是寬容大度的了,要不然像甄先生這樣的在他面前胡亂發脾氣,他有無數種辦法給他苦頭吃。
别說甄先生恃才傲物,這世上讓人就範的手段多着呢!
這樣的話于儉并沒有說出來,但甄先生不是蠢人,又怎麽想不到?
其實太子已經算得上禮賢下士中的佼佼者了,爲了讓他出山,不光把他最擔心的麻煩事都解決了,而且他到東宮之後,一連三年都不出一策也并未受到刁難,偶爾提出建議,則一定會被采納,就算是有不同意見,太子也不會和他針鋒相對。
可他還覺得這般那般不如意!
真是不知足!
甄先生滿面羞愧之色,沖着于儉拱了拱手,“多謝于大人提點,在下知道怎麽做了。”
于儉點點頭,目送甄先生離開,悄悄吐出一口氣。
“二哥,”邵恭從旁邊走過來,拉着于儉,“現在沒什麽事,咱們哥兒倆聊一聊?”
于儉點了點頭,兩人去了一間廂房,羅漢床的床幾上已經擺了三個涼盤,一壺酒。
兩人相對而坐,邵恭主動說道:“這一次的西直糧倉事件,是不是鄉君幫着解決的?”
于儉本來拿着酒壺準備倒酒,聞言手微微一頓,笑道:“怎麽會這麽說?鄉君一個小小的弱女子,怎會有這樣的本事?”
“二哥,”邵恭繃着臉道,“你不必瞞我,其實老早我就察覺到不對了。”
于儉知道這個四弟素來心思缜密,羅甯做的事情雖然小心,卻也漏洞百出,自己都能察覺,他知道也不出意外了,因此就“嗯?”了一聲。
邵恭端起酒來一飲而盡,愣愣出了會兒神,聲音低沉地道:“不管鄉君是個什麽……人也好鬼也好,或者是個妖精也罷,隻要她對殿下好,不管你們如何,我邵恭是不會對她有任何不利的。
“但她若是對殿下存了别的心思,對殿下不利的話,我邵恭也第一個不會放過她!”
“四弟,”于儉慢慢說道,“她不會的。你二哥别的本事不行,看人的本事還是不錯的。鄉君肯爲了殿下連命都豁出去,我們就沒有理由質疑她。”
“好!”邵恭端起酒杯和于儉碰了一下,再次一飲而盡。
羅甯并不知道在睡夢之中,自己都被人衡量過一回了。
這一覺她睡得特别踏實,一覺醒來已經是天色昏暗的黃昏了。
趙啓仍然在她身邊守着,不過這一次卻在床邊放了一張矮桌,坐在那裏批閱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