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知道賢太妃是爲自己好,便感激地點點頭:“是,多謝太妃娘娘提點,臣女記住了。”
賢太妃笑道:“你這丫頭也太見外了,别一口一個‘臣女’的,這裏也沒别人,咱們自自在在說會兒話。你跟我說說,你平日在家裏都做什麽?”
羅甯就把自己的日常說了一遍,自己的缺點也沒藏着掖着,“我這個人,就是有時候容易沖動,慮事不周,不過我正在努力改。您看,我現在不就和小時候有了很大差别嗎?”
“其實這種成長最爲無奈,”賢太妃歎了口氣,“人的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比如你承擔起了家裏的重擔,失去的卻是你的天真。在你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就應該是無憂無慮的,被家裏大人疼着寵着……”
“我家裏大人也很疼我啊!”羅甯笑着扳手指頭數,“我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還有我母親……都對我極好極好。”
賢太妃目光一閃,“聽說你祖母健在,還有你父親,他們對你不好麽?”
羅甯眼圈有點泛紅,“太妃,我從小就很少見到我祖母的……至于我父親麽,您聽我慢慢說。我小時候調皮、任性,又沒有耐性,根本就坐不住,所以不耐煩學女紅,也不愛讀書,更不愛寫字,就想着成天往外跑。
“母親還想拘着我,可是父親卻說家裏已經有了個沉悶的女孩子了,不希望我也變成那個樣子。哦,對了,忘了跟您說,我上頭還有一位庶姐,比我大兩歲。生病夭折了。庶姐從小養在庶母身邊,琴棋書畫都有所涉獵,也都學的還不錯。
“我母親對父親是言聽計從的,所以就有着我的性子到處野,有時候我去了外祖父家裏,外祖母和舅母說我幾句我還會搬出父親來和她門頂嘴。
“就這樣我成了京中貴女們都看不起的草包。可我還渾然不覺。反正我也不喜歡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孩子,大不了不和她們往來也就是了。
“可是後來,我漸漸長大,才知道,我不學無術,并不代表着父親真的疼我,我是個女孩子,始終是要長大嫁人的,誰家願意娶一個草包呢?
“還有祖母,父親常常帶着庶兄庶姐去鄉下探望祖母,此事母親和我并不知道。所以祖母疼愛庶兄庶姐,卻對我十分疏遠。前陣子我祖母過來瞧我那新生的弟弟,适逢我病了,起不來床,祖母也不曾派人去問一句,甚至還叮囑祖母,不讓我院子裏的人接觸弟弟……”
羅甯說到這裏,眼角有淚花沁出,“太妃,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我本不該在您面前說這些,但是……我心裏實在是委屈。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麽要這樣對我!”
賢太妃不禁一歎,她仔細調查過羅甯,當然知道,羅甯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伸手把羅甯摟到懷裏,“傻孩子,他們不疼你,那是他們沒福氣。乖,你以後,還有太妃疼呢。若是你願意的話,可以私下裏稱呼我一聲‘賢祖母’。”
羅甯覺得賢太妃的懷抱格外溫暖,鼻音重重喊了一聲“賢祖母”。
賢太妃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哎!我這一輩子無兒無女的,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小輩們和和美美。啓兒這孩子……嗯,以後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的!”
“嗯,”羅甯重重點頭,“您放心,隻要他不放棄我,我始終會在他身邊,竭盡所能,給他我能給的一切!”
賢太妃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好孩子!”
很快杜若等人回來,席面擺好。
這一頓飯吃得溫馨極了。
賢太妃對鼎香樓的飯菜贊不絕口,“阿甯啊,真沒想到,你這麽能幹,鼎香樓的飯菜,照我說,是京城頭一份!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了,吃遍了各地美食,可是還真沒有哪裏能比得上鼎香樓的!
“大師傅手藝也好,這食材也是真的新鮮!你怎麽做到的?”
羅甯笑道:“不過是食材都選最好的罷了,您看,這鼎香樓用的菜蔬差不多都是我自己田莊上種的,從選種到澆水、施肥都比别人多了十二分的誠意呢!”
賢太妃哈哈笑了起來,她調查的結果也是如此。可見羅甯是個誠實孩子。
快要吃完的時候,外面忽然起了一陣嘈雜,似乎有人在鬧事。
賢太妃皺皺眉,問:“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羅甯搖頭,“我隻是隔三差五過來吃頓飯,過一段時間來盤盤賬,至于怎麽經營,都是鋪子裏的掌櫃自己做主,我從不過問的。”
賢太妃贊許:“對,就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是外面的喧阗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越來越大,門外有夥計敲門。
杜若忙出去,兩個人在門口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杜若才回來禀告羅甯,“小姐,有人在底下鬧事,是先前您見過的那個席柝,硬說咱們的菜不幹淨,把底下的客人都趕跑了,多半客人都還沒會賬……”
羅甯皺皺眉:“是故意鬧事吧?”
“是,”杜若點頭,“這一次,席柝還帶着建新侯世子,您知道,建新侯世子還在五城兵馬司供職……”也就是說,席柝已經打通了五城兵馬司的關節,他在這裏鬧事,五城兵馬司是不會管的。
羅甯冷下臉來:“他要做什麽?”
“他口口聲聲要鼎香樓的東家出面解決。”杜若回答。
賢太妃沒有說話,隻是淡淡看着羅甯,等着她處置此事。
羅甯略想了想,問道:“彭夫人今日來沒來?”
彭夫人是大理寺正卿的夫人,因爲善于打理庶務,所以手頭頗爲豐盈,也是個愛吃的人,是鼎香樓的常客。
杜若出去片刻,便道:“在的,而且彭大人也在。”
羅甯笑了:“那更好,去告訴章掌櫃,就說彭大人夫婦都在。”
杜若立刻出去了。
賢太妃挑挑眉:“這就完了?”
“嗯,”羅甯點頭,坐下繼續侍候賢太妃吃飯,“章掌櫃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果不其然,沒有多長時間,外面的喧鬧就小了下去。賢太妃笑道:“你還挺會借勢的。”
羅甯放下筷子認認真真說道:“并不是,我并不是要借助彭大人的權勢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