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處理完傷口換好衣服回到羅甯房中的時候,她也沐浴完畢出來了。
洗完一個熱水澡,感覺舒服了很多,那種被夢境纏住的無力感也消失殆盡,正坐在梳妝台前任由丫鬟們給她擦頭發。
看到趙啓進來,她忙道:“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趙啓略一點頭,吩咐周嬷嬷:“去她床上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羅甯納悶:“這是怎麽了?”
趙啓在她對面坐下,問道:“你忘了?你方才做了一個什麽噩夢?”
“我……”羅甯眨眨眼,有些迷茫,她努力去想,忽然腦袋針紮似的疼痛起來,忍不住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趙啓吓了一跳,急忙把她攬入懷中,“婉揚,你怎樣?”
“頭……”羅甯用力抱住自己的頭,原本模糊的夢境驟然清晰起來,已經消散的那些疼痛卷土重來,她咬住了自己的唇,卻一點疼痛也感覺不到,直到嘴裏蔓延開濃重的鐵鏽氣。
“婉揚!”趙啓低下頭去,看到羅甯一張小臉兒緊緊蹙成一團,蒼白如紙,布滿了冷汗,下唇早已被咬得鮮血淋漓,立刻感覺心髒一陣抽痛,急忙擡起她的下颌,使巧勁一捏,讓她的牙齒無法合攏,這樣便無法自我傷害了。
他緊緊擁着她,給她溫暖,“婉揚,醒醒,不過是一場夢,都過去了,沒事了!”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強有力的心跳,羅甯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
趙啓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慰:“你看,夢醒了,什麽都沒發生,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許久許久,羅甯慢慢擡起頭來,一雙大大的眼睛裏,水霧氤氲,“你怎麽來了?”
她的嗓音還是有些沙啞。
趙啓擡手讓杜若送一杯水過來,慢慢喂給羅甯喝了,才說道:“我來看看你。”
羅甯鼻子一酸,“我知道,方才隻不過是一場夢,可是我,真的,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趙啓想到周嬷嬷的話,心就是一沉,嘴上卻道:“别自己吓自己,做夢,總會醒的。”
“殿下,”周嬷嬷已經帶着丫頭們檢查完了床鋪,手中拿着一個五彩斑斓的荷包走了過來,面容嚴肅,“找到了。”
羅甯的意識還有些混沌,回不過神來,問道:“什麽?”
趙啓一手繼續輕輕拍着她的背,另一隻手把荷包接過來,瞳孔微微一縮。
這荷包一看也不是大周應有之物,不光不料奇特,而且上面繡着的花紋也不是大周會出現的。
那一根根線條扭曲着糾纏在一起,形成像是文字又像是花紋的紋路,看的時間久了,便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趙啓重新遞給周嬷嬷,“剪開。”
周嬷嬷應了一聲,讓人拿來剪刀,可是剪了好幾下,卻沒能剪斷一根布絲,驚訝地道:“殿下,這……”
趙啓再次接過荷包,蹙眉,仔細觀看,然後收入袖中,“此事你們不用管了。”
夜已經過了一大半,羅甯因爲這一番噩夢折磨,覺得自己都有些虛弱起來。
趙啓也感覺自己懷裏的人兒軟的面條一樣,便柔聲問道:“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羅甯卻是心有餘悸,搖了搖頭。
趙啓便吩咐:“把床上所有的東西,包括帳子全部換了!”
周嬷嬷立刻帶着人麻利地收拾起來,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就準備就緒了。
趙啓從身邊掏出藥膏輕輕給她抹在唇角,低低叮囑:“以後若是有什麽痛苦的事,咬手帕也可以,别咬自己了,你看,都咬破了。”
藥膏碰到傷口,火-辣辣的,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好痛!”聲音嬌滴滴的,帶着一絲撒嬌的意味。
趙啓抹藥的動作更加輕柔了,嗔道:“你還知道痛啊!早幹什麽了?”
“那時候我沒感覺嘛!”羅甯微微嘟起了唇。就像是無聲的邀約。
趙啓眼睛一熱,若不是房中人太多,隻怕他立刻就要吻上去了,微微側開頭,“再睡一陣吧。”
“不要!”羅甯抓着他的袖子,任性地道,“我怕!”
“乖!”趙啓帶着一絲寵溺,輕聲哄着,“我不走,就在這裏陪着你,好不好?乖乖睡一陣。”
羅甯睜大了眼睛,“你不騙我?”
趙啓無奈地笑了笑,“我幾時騙過你?”
羅甯這才露出一點笑容。
趙啓将她打橫抱起,大步走過去放在床榻上,拉過被子,給她嚴嚴實實蓋好,“才出了汗,也别洗了,就這麽捂嚴實點,快睡吧,再折騰下去,天可就亮了。”
羅甯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悄悄往遠處看了看,周嬷嬷等人都低眉垂手站着,并不曾注意這邊,便抓住了趙啓的手,慢慢合上眼睛。
隻是眼睛不曾閉緊,仍舊留了一條縫,眼珠子叽裏咕噜亂轉,瞄着趙啓。
周嬷嬷等人極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屋子裏隻剩了他們兩個人。
趙啓擡手覆在她眼睛上,“睡覺,不許胡思亂想!”
羅甯反而睜開了眼睛,眼睛眨呀眨,長長的睫毛小刷子一樣在他掌心裏刷來刷去,酥酥的癢,這種癢從掌心一直傳遞到心頭,讓他的呼吸也跟着亂了起來,低聲道:“别鬧!”
羅甯輕輕把他的手掌拿開,紅着臉說道:“你也乏了吧?上來歇一陣。”
趙啓輕輕歎了口氣,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脫了鞋,挨着她躺下,另扯了一條被子蓋在身上,連羅甯和她身上的被子一起摟在懷裏,閉上了眼睛,威脅道:“你再不睡我就走了啊!”
羅甯忙乖乖閉上眼睛,這樣被他抱在懷裏,是前所未有的心安,不知不覺就睡着了,這一覺香甜無夢,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過來,翻了個身,身邊已經空蕩蕩的了,隻有他蓋過的被子還淩亂堆在床沿上,可見他走得也很匆忙。
外面丫鬟婆子們的腳步聲都非常輕柔,甚至聽不見說話聲。
羅甯覺得自己還沒歇過來,身上酸疼酸疼的,又怕有人突然過來,也不敢進空間裏去,就裹緊了被子,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