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好了泉水,趙啓就拉着羅甯來到了甄先生專用的藥房裏。
甄先生正在全神貫注給一位坐在椅子上的病患拆除裹在臉上的紗布,因此并沒有留意到他們進來了。
那位病患面朝裏背朝外,隻能看得出是個身形窈窕的女子,那身上穿着的淡青色的衫裙,羅甯看着有幾分眼熟。
不止是衣服,這個人的背影看起來也有幾分熟悉,隻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她擡頭狐疑的看着趙啓。
趙啓但笑不語,拉着她來到那女子面前,眼看着甄先生一點一點把女子蒙在臉上的紗布拆掉。
羅甯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隻因紗布下那張臉簡直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麽回事?
她帶着一抹慌亂,轉頭看向趙啓。
趙啓略一點頭,看着那女子睜開眼睛,起身向自己行禮,這才說道:“她就是上次給你做替身的玉吉。不久前她出去做事,不小心傷了臉,回來之後甄先生就給她重新修飾了面部。”
羅甯稍稍松了口氣,“不是專門把她好端端的臉,弄成我這樣的?”
“當然不是!”趙啓一口否認,“我還沒那麽喪心病狂。”
玉吉大着膽子說道:“郡主,奴婢之前的确是傷了臉,半張臉都毀了,血肉模糊,甄先生說不可能恢複原貌,因爲奴婢的顴骨稍微有些高,所以甄先生給奴婢刮了一部分顴骨,重新縫合傷口……”
羅甯臉都白了,光是聽聽,都覺得觸目驚心。
趙啓沉着臉一擺手:“别說了!”
玉吉急忙低下頭去,她們這些人都是水裏來火裏去,天天和死亡打交道,所以說出這些并不覺得有什麽,卻忘了羅甯是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何曾見過那樣血淋淋的場面?
甄先生笑道:“也多虧陛下送來的那些藥材和聖水藥效絕佳,要不然玉吉姑娘這兩張臉是無論如何不會徹底痊愈的。玉吉啊,你做幾個表情!”
玉吉偷偷看了看趙啓,不敢回應。
趙啓蹙眉:“看我做什麽!”
甄先生走到她面前,指揮着:“皺眉!笑!哭!咧嘴!瞪眼!揉一揉臉!”
玉吉一一照做。
甄先生哈哈大笑,轉身對趙啓說道:“陛下!成功了!非常成功!您看!”
趙啓自然也看在眼中了,他也沒想到會這樣成功,本來隻是想讓人照着羅甯的臉給玉吉化妝,做到以假亂真就可以了,沒想到,甄先生還做出來一張真假難辨的臉!
“好了,”他露出一絲輕松的笑容來,“你跟着郡主學一學她走路和說話的姿态,然後就可以去晉安侯府了。”
玉吉有些拘謹地望了羅甯一眼,羅甯沖她笑了笑,“雖然看到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覺得有些怪異,但是,你能恢複,還是祝賀你。”
趙啓指了旁邊的空屋子,玉吉便和羅甯進去演練,趙啓又和甄先生說了幾句閑話,就站到那間屋子門口看着她們。
兩個羅甯仿佛照鏡子似的,這個微微一笑,那個也跟着露出笑容,這個台腳走路,那個也跟着亦步亦趨。
不得不說,玉吉的學習能力非常強,僅僅用了一個時辰就能夠看着羅甯順利模仿了。
趙啓微一點頭,“差不多了,回去之後,自然有周嬷嬷再行教導。”他遞給玉吉一隻錦盒,“把這個戴上。”
玉吉有些疑惑,羅甯卻已經明白過來,微笑着露出手腕,晶瑩剔透的血玉手镯立刻呈現在眼前。
玉吉也明白了,打開錦盒拿出裏面的血玉手镯戴在手腕上,伸出去和羅甯的手腕一比,立刻分出高下來了。
其實羅甯的皮膚算不得頂白,卻細膩而瑩潤,有着玉石一般的光澤,而玉吉的手腕卻十分粗糙。
羅甯皺了皺眉,道:“你這皮膚……杜若手中有調養的方子,你讓她幫着你養一養。”
玉吉連忙答應一聲。
羅甯放下袖子,轉頭問趙啓:“那麽,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趙啓一擺手,玉吉快速退下,他伸手拉住羅甯道:“你進宮陪我幾天。”
“啊?”羅甯吓了一跳,一顆心好似小鹿亂撞,臉也紅了,“你……你又胡說了!”
“不是,”趙啓拉着她,目光灼灼,“她去了,你還怎麽回去?你在哪裏也沒有在我身邊更安全,一旦出現什麽事,我還能立刻把你送回去,不至于引起旁人注意。”
“可是我……”羅甯微微嘟唇,“我回綠韶館也是一樣的啊!”
“那怎麽能一樣?”趙啓壓低聲音,“你要怎麽跟别人解釋你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的事情?”
羅甯啞口無言。
趙啓笑道:“所以,聽我的就對了!”
他們跟甄先生打了招呼。甄先生又去看了看路顯揚,路顯揚喝了一肚子的泉水,泡了半個時辰的澡,又跑了七八趟茅房,這時候臉都有些發青。
肚子裏空了,餓得不得了,讓廚房準備了好些飯菜,正在狼吞虎咽。
甄先生問了問他的情況,給他把了把脈,老實說也沒發現什麽不同。
但路顯揚吃飽喝足,出去溜達一圈,還故意往有那些人的地方去,甚至和他們的人擦肩而過,結果卻發現,他們沒能再發現自己!
這說明,對方下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除了!
路顯揚非常高興。
又去見了趙啓,看到趙啓身後容光煥發的羅甯,微微一怔。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羅甯了,當初青澀的小女孩兒,如今已經成長爲明豔的少女。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不管在哪裏,羅甯都會像是瓦礫之中明珠,光彩奪目,讓人想忽視都不能。
他的目光就有點發直。
羅甯往趙啓身後躲了躲。
她知道自己的五官算不得完美,可是自己這皮膚卻敢說獨步天下,沒人能比得上,有這樣好的皮膚襯托着,七八分的容貌也會變成十分。
趙啓的目光沉了沉,用力咳了一聲。
路顯揚意識到自己失态,急忙收回目光,不管這女子多麽優秀,都已經是名花有主了,自己不該觊觎,要怪就怪自己沒有那個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