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自始至終,趙啓臉上都帶着一抹笑意,看着他,所以奎木狼并不覺得有多麽畏懼,說起來話也就沒有什麽顧忌了。
當他說到這裏,趙啓忽然問道:“那麽,紫玉钗的主人呢?”
“死了,”奎木狼說出這兩個字,突然覺得室内溫度陡然下降,一股沁人骨髓的涼意襲上心頭,吓得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擡頭,就看到趙啓臉上仍然帶着淺淺的笑意,一雙眸子卻變得冰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急忙伏在地上連連叩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趙啓一字一頓說道:“你們都是道家弟子,道家教義是要讓你們殺人越貨的嗎?”
“陛下恕罪!”奎木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磕響頭,結結巴巴說道,“其……其實,草民算不得道家弟子……之所以幹了這個行當,就是因爲活不下去了……要不是當年偶遇師父,草民早就不知道在哪裏凍餓而死了。
“後來成爲二十八宿,也是趕鴨子上架,不是草民本意啊!何況,殺人越貨的事情,都不是我們這些人幹的,都是……都是他們啊!”
“他們是誰?誰是他們?”趙啓淡淡問道。
奎木狼猶豫了片刻,說道:“草民知道,草民就算是說出來陛下也不會信……他們終日戴着面具,我們從來都不曾看到過他們的真面目。”
趙啓微微冷笑:“難道你們就甘心被人役使?就沒想過要逃走或者取而代之?”
奎木狼打了個激靈,不敢去看趙啓,卻又覺得他目光如炬,讓自己無所遁形,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道:“是……我們的确想過……長生不死修煉成仙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我們若是能夠集齊寶物,便可以登上仙階,那時節,凡人于我們而言都是蝼蟻。
“沒有我們的幫助,那些人是無法找到寶物并且發揮它們的效用的,所以他們不會真的對我們怎麽樣,所以我們就利用這個便利,發動了一次暴亂。
“可是……”他面容苦澀,眼睛裏閃過一道懼意,“可是我們都錯了!他們無所畏懼!原來的角木蛟是牽頭人,他……他被當場格殺,就死在我腳下……
“然後他們又挑選了新的角木蛟。陛下,您不知道當時的場景有多慘,我們……我們全都被震懾住了,不敢再有異心,所以,他們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從來不敢違抗。”
“說吧,”趙啓也不和他廢話,“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陛下!”奎木狼往前膝行兩步,苦着臉道,“草民不能說啊!若是說了,隻怕他們會……會殺了我?”
“哦?”趙啓眼眸微微一眯,濃濃的殺意散發開來,“如此說來,你是認爲朕不敢殺人?”
奎木狼渾身一僵,嘴裏發苦,他怎麽忘了,眼前這人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人命在他眼裏大概也是草芥吧?
猶豫了一霎,奎木狼嘶啞着嗓子說道:“他們是西番人。”
這倒有點出乎趙啓的意料,他本以爲應該是北戎人的,“确定?”
“是,”奎木狼道,“本來草民也不知道那是西番人,小人以前隻是個尋常百姓,除了家鄉,最遠就是去滇南了。但是因爲後來讀書的緣故,教書先生簡單說過,西番人高鼻深目,皮膚特别白,大多數人頭發還是卷曲的,所以草民才有了一點印象。
“那一次暴動之時,也有幾個神秘護衛被打倒,草民偷偷摘掉過其中一個人的面具,所以看到了他的面目,果真是高鼻深目,膚色雪白,頭發卷曲的,所以才能斷定是西番人。
“後來暴動被鎮壓,草民也曾仔細觀察過,他們雖然防備之心很重,但有時候也難免疏忽,草民就曾看到過好幾個人也是同樣的卷曲頭發,還有學白皮膚,這才更加肯定他們就是西番人。
“三年前,有一個船隊路過那個海島,和島上的西番人起了沖突,我們本來也打算趁亂逃跑的,但是很可惜西番人的船隻都被破壞了,無法出海,而對方來的人又太多,我們這些人人單勢孤,所以被他們抓住了。
“之後才明白,他們根本就不是路過,而是專門找來的,目的和西番人一樣,也是要尋求長生不死,圖的也是我們二十八宿。
“他們放火燒島,然後帶着我們離開了那個海島,回歸陸地。
“之後便安排我們繼續手頭的事情。他們的手段更爲狠辣,我們二十八宿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卻也不得不屈從。
“他們對我們的管控,外松内緊,有時候看似沒有人看管,可是我們一旦出現什麽異動,他們的人立刻就會出現,而且給我們難以承受的懲罰,那些刑罰,真的是聞所未聞。
“我們本來以爲死是最可怕的,到了他們手裏,才知道,求死不得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我們都不敢生出反心。在不斷地搜尋和鑽研中,我們越發相信,修仙是可行的,所以我們盼着到時候找到修仙之法,借助我們的便利,先行修煉,他們不會一上來就自己那些法子的,因爲他們舍不得命。
“我們就會利用這個,假裝修仙之法存在危險性,然後率先修煉成功,到時候,就不會懼怕這些狗東西了!”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也出現異樣的潮紅。
趙啓問道:“他們,是北戎人。”
這是肯定的口氣。
奎木狼大吃了一驚,“你……您……您怎麽會知道的?”
“你别管朕怎麽知道的,”趙啓擺擺手,“你隻說,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是,”奎木狼舔了舔幹裂的唇角,咽了口唾沫,才繼續說道,“先前草民說過,凡是有寶之處,都有異象。就好比紫玉钗,紫玉钗存在的地方風水會特别好。
“哪怕是重煞之地,也會被改變的。若是風水寶地,則更加不得了,會衍生出寶藏也不一定。
“我們二十八宿各有所長,虛日鼠懂得望氣,我們奉命來到大周,虛日鼠說盛京有寶光,所以我們才來到了這裏。
“同時北戎人也給我們提供了一些有可能的位置,讓我們去觀察,我們就發現,寶物有可能藏在晉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