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一笑


“凮峥果然是要爲她造勢。”一雙纖長的手抽出桌上的一疊照片,面色笃定,神色間竟隐約透出一份自得,望着照片裏雲溪、司徒白、鎏金及美院才子四人微笑舉杯的側面,她懶懶靠向背後的椅子,從一邊抽出與“古玉軒”的合同。

十億美金,當初她要與“古玉軒”簽訂這一紙合同的時候,公司内多少人反對,覺得她一意孤行,毫無原則,如今,凮峥這六十億風投的消息一出來,無數想要跟風的人隻能暗咬銀牙,隻因本次鑽石設計比賽中所有的設計都被她簽下來了。

若是照片中任意一人在此,怕都是會認出,這位手拿照片的女子正是那位和她們簽訂了合同的女珠寶商。

此時,她忽然一笑,年紀早不是芳華,卻依舊帶出一種睿智的美麗,“冷雲溪,你何德何能,竟然有這麽好的運氣。”

的确,作爲第一次參賽的珠寶商,二十出頭的冷雲溪幾乎讓業内所有人心中都頗有感慨。有伯爵的保駕護航,凮峥的注資和造勢,這對于那些擁有實力卻始終無法熬出頭的人來說,是何其惹人豔羨的機遇。便是她自己,當年也不曾這般順風順水過,否則,如今的成就早遠不止如此。

“董事長,”門口的秘書盡職盡責地提醒她:“公關部已經将我們與‘古玉軒’合作的消息透露給各大媒體了。”

“好。”她笑笑,揮了揮手,神色自如地打開電腦,果不其然,在财經類新聞中,“古玉軒”的英文名字刊登在首。

既然冷雲溪能有資本做這匹黑馬,她自然要借東風乘勢而上。

還有幾天,決賽就能揭開最後的面紗,她很期待最後的冠軍究竟花落誰家。

豪華的總統套房裏,女珠寶商輕笑着關掉電腦頁面,站在窗前俯視整個開羅夜色。

這一晚,那些晉級最後十強的設計師們卻是陷入了又一個不眠之夜。

“神秘、高雅、獨一無二”——

這是此次最後一項設計的要求。

看上去毫無新意,卻是最難推陳出新的地方。

任何一件設計都可以說是獨一無二,可任何一項創意又都是建築在前人的理念基礎之上,範才子手中拿着鉛筆在白色的紙張上塗塗改改了許久,忽然往後一靠,整個人神情焦躁而無奈。

越是到了關鍵時刻,越是考驗人的承受力。

他自诩自己創意新穎,活力無限,但是對上這種模棱兩可的比賽要求,還是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全無頭緒。

這次最後的決賽,未免“抄襲”,主辦方統一定了房間,他們都被限定在這裏,不得外出。

有人神情焦躁,有人卻是滿臉平和,作爲所有選手中唯一一個亞洲人,似乎其他選手都有意無意地排斥他,其中不免有人看到了新聞頭條,暗中譏諷他是靠了關系才能進了決賽。

這些他都不關心,他唯一關注的是,在這風口浪尖上,如果他能獲得冠軍,是不是,從此可以擺脫家裏人的安排,不用再像一個木偶一樣亦步亦趨地跟着家裏的指示去過完這一輩子。

他從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雖然從小都被家人耳提面命說你怎麽不學學别人家凮峥,換做一般人,肯定會對凮峥生出心裏陰影,他卻是着實佩服,因爲整個大院裏,隻有他一個人是真正地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哪怕他的家庭再顯赫,他的身世多耀目,如今,别人提到凮峥二字,想的便隻是他,而不是某某的兒子,或是某某的孫子。

看上去是賭一口氣,實則,這卻是他這次答應冷雲溪來埃及參加比賽的根本原因。

與其一輩子都按照長輩們安排好的一步一步活下去,不如乘着最好的年紀去搏一把。

成功了,便是嶄新的人生,失敗了,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最多打回原形。

想至此,他重新抓起鉛筆,坐回位子上,奮筆疾書。

還有四天,決定他未來的四天,說什麽,他都要把握住。

在這四天裏,所有的選手都憋足了氣,将自己反鎖在房間裏,除了日常飲食會偶爾休息一會,其餘所有時間都花在作品設計上,而雲溪她們也完全沒有閑下來。

那六十億的風投就像是一枚信号彈,所有珠寶界的同行們似乎都在那一瞬間知道了來自z國的“古玉軒”,知道有這麽一個财力驚人運氣更驚人的冷家女子——冷雲溪。

各種應酬應接不暇,鎏金和司徒白第一次體會到女強人的體力需求,每天裝扮得分外精緻,回到酒店時卻已是筋疲力盡,第二天卻還得請打起精神陪着雲溪在各處應酬。

這短短的數天像是一下子将她們鍛煉成長了許多,那種在學校裏稍嫌稚嫩的交際逐漸被打磨得圓滑起來,便是看着并不認識的陌生人,如今見到,她們也可以自如地和對方交談良久,甚至挖出合作的潛在可能。

這就像是雷雨前的那陣風,攜着雷霆之勢,摧古拉朽,将許多人一下子就卷入其中,大家都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比賽最終的那一個結果。

随着比賽的最後時間倒計時,各界媒體的目光全部聚焦于此,一時間,仿佛整個開羅城都沸騰起來了。

當最後一天悄然到來,當比賽時間截止鍾聲敲響的那一刻,雲溪與鎏金、司徒白冷靜地站在大廳,看着主辦方在那一面led屏幕前,靜靜地放出最後十名決賽選手的照片。

慷慨激昂的解說加上絢麗的鑽石設計,沒有什麽,能比這一刻更讓人血脈湧動的。

各國的珠寶商都默默地注視着台上那十位競争者,仿佛想要透過他的每一絲表現才分析出最後的優勝者。

叮——

當範才子解說完自己的作品後下台的那一瞬間,雲溪明顯地感覺到有人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随即,瘋狂的掌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像是山,像是海,一下子呼嘯而來。

那一場等待了許久的雷雨,終于聞風而至!

這一晚,以黑馬姿态勢如破竹地進入了決賽的“古玉軒”設計師打破了無數人的眼睛,以無可置疑的高分一舉奪下國際鑽石設計大賽的桂冠,成爲曆史上唯一一個亞洲優勝者!

鮮花,掌聲,尖叫,香槟,這一切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混亂,可當那一個人,一襲白衣,面如清風似的走到領獎台邊輕輕朝雲溪點了點頭的那一瞬間,世界似乎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這個人,松柏一樣的精魂,古韻卓然,返璞歸真。

隻是立在原地,便讓人恍惚間憶起一句詞——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司徒白不可置信地拽了拽鎏金的手:“他,他怎麽會在這?”

雲溪看着閃光燈向瘋了一般地朝他湧去,心中竟是輕輕一歎,他似乎總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時候以最出人意料的姿态出現,當初她去歐洲尋他時如此,眼下亦是如此。

範才子滿臉灑脫自豪地看着凮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終于,近到不能再近的時候,雙掌相擊,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不同。

主辦方顯然第一次見識到一位财經人物竟會如此受歡迎,轉念一想,此次比賽的冠軍恰好前段時間獲得了此人的六十億風投,頓時笑容滿面卻打招呼,恨不得多拉點贊助。

凮峥早已習慣了各式的阿谀奉承,對于四面八方的恭維,隻不過一笑置之。

目光流轉間,似有清風拂過,他忽然看向雲溪,目光筆直,全場倏然一靜。

下一刻,他無視面前無數視線,直直朝她走來,隔開三步,止步于她面前。

“好久不見。”他道,聲音帶着輕笑和疏懶,有一種别樣的寵溺暗含其中。

雲溪迩然,“師兄,你每次都是這麽高調嗎?”

六十億風投如此,獲得冠軍前來恭賀亦是如此。明明不是珠寶商,卻在這場珠寶界盛會上獲得最大的關注,若不是知道他向來雷厲風行,簡直要以爲今晚的種種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凮峥卻是輕輕一笑:“老師要是知道你這樣評價我,肯定會覺得不是你瘋了,就是我傻了。”

财經中人最忌諱心思不定,越是高調往往越是代表虛浮,他在金融界向來是赢慣了的,可這一刻,看着眼前的笑容,卻隻覺得,丢下美國的種種,是那麽值得。

他的小師妹,張博口中永遠讓人摸不出深淺的冷家小姐,在閃光燈中竟是這般迷人璀璨,他忽然想起那次在b市飛機場遇上的峤子墨。

怪不得那般的人物都要心生醋意,特地下車過來與他打招呼,原來,不是不知道,隻是心底記挂起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能輕易丢開。

她曾花了三個月的時候在歐洲等他,彼時他忙于手中事物,壓根抽不開時間,如今,他千裏飛來,卻在見到她眼中空靈的那一瞬,隻覺得,原來……

他忽然靜靜地摟住她的腰側,朝着無數媒體微微一笑:“各位,我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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