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上,洛安鼓勵着阿娆,“沒想到我妹妹騎馬還是很有天賦的。”
“當然,我是你妹妹嘛。”洛娆有些自豪,是啊,有這樣的哥哥誰不會自豪呢,那英姿飒爽的洛家小将,無論前方有多麽的艱難險阻,都一往無前,那重重阻礙在他看來不過是紙折成的萬仞大山,手執亮劍,微微一笑,便能破開重重險阻,舉重若輕。
“哥,有些事我想不明白。”皺了皺眉,洛娆還是問了出來。
洛安看阿娆那樣糾結,“什麽事,快說吧。”
“就是...我是說皇上會一直信任我們齊家嗎?信任爹爹嗎?”
洛安一手搭在腿上,倚在樹邊,望着遠方“怎麽說呢,會的。”
“哥哥,爲什麽如此肯定?”她詫異了。
洛娆又緊忙接着問道:“若是功高蓋主呢?若是父親貪墨呢?”
他笑了笑,意味不明,“洛家三代單傳,三代單傳,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娆兒,坐上那個位置,想要牢牢的坐好,就要有别人看不到的東西啊。小孩子不要問那麽多啦。”洛安對着阿娆寵溺的一笑。
“哥哥,若是父親貪墨,皇上信了呢?”洛娆堅持問道,她一定要找到洛家被除掉的原因,她相信那絕不是一場簡簡單單的誣陷,洛家倒了,誰會成爲最大的受益人呢?
“别說笑了,成宣帝大概是不會了,他老了呢,若是換個人倒是有可能。”
換個人....洛娆心陡然一沉,果然如此,洛家出事是在二皇子繼位之後,這麽說是父親哥哥得罪了二皇子,或者說是那一派人吧,父親當年是誰也沒有支持的,所以...是被嫉恨在心了嗎?
他一登上帝位就迫不及待了嗎?于是,洛家就……,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與此同時,洛安也進入了沉思中,他喃喃道:“幾位皇子年紀漸漸大了呢。”
他握着阿娆的手,站了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麽地方,眉宇間流露出了點點凄涼。
雖然聲音很小,不過洛娆分明聽見了這句“洛家啊,也是悲哀啊。”
“回吧。”一瞬間,所有的悲涼都不見了,仿佛齊娆之前看到的都是錯覺。
她仰起頭,映入眼間的是哥哥堅毅的面龐,看不見絲毫迷茫,看不見絲毫畏懼,有的隻是自信和無畏。
洛家,究竟隐藏了什麽秘密?爲什麽哥哥那時會有那樣凄涼的感覺?她有些困惑,事情好像變的更加複雜了,前世的洛家出事并非偶然,是二皇子他們,必定是他們了,隻有在上面的那一位下的命令,才會人人自危,不敢求情,隻爲自保,新官上任尚且三把火,而兵權,作爲新帝他怎麽會不想收在自己手中呢。
那時候,洛娆心猛地一顫,她忽然想到那時梁執與二皇子祁殷私下裏相交甚好。
别人不知,可她卻真真實實的知道這些,因爲那都是梁執告訴自己的啊,還叫自己說不要告訴别人。
洛娆以爲自己在他心裏,她是特殊的,梁執什麽都告訴自己,他的喜悅他的彷徨,他的運籌帷幄,他的聰明絕頂,還有外面發生的大事小事,有趣的無趣的,有用的無用的,她以爲自己看到了他的世界,卻不知她看到的世界都是他告知的世界,或者...或者說是他讓自己看到的世界,想到這裏洛娆的心狠狠一揪。
她還分明記得,那一日,他說自己受二皇子賞識時的滿面欣喜。
“娆妹妹,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飛黃騰達的。”
她還清楚記着,那一日,他說自己所上奏疏有用時的春風得意。
“娆妹妹,你信我,我不久就能居廟堂之高了。”
然後呢?
她等來了什麽,等來了梁執傳信給自己說他被困落城的消息,于是她慌了,隻顧着求哥哥,最終卻搭進去了哥哥的命,她怎麽會沒想到那時二皇子勝利在望,而且梁執頗受祁殷賞識,他怎麽會派梁執去落城呢,梁執又不是武将。
她真傻。
他說了,她就信了。
當時梁執傳信給洛娆,信裏句句纏綿,字字不舍,一字一句道盡了情誼,道盡了喜歡與無奈,與平日裏的語句大不相同。于是她...她跑去找了哥哥齊安,梁執一定算到了自己會這麽做是不是,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找哥哥,而哥哥不會拒絕的是不是,所以他算計的...是哥哥的命啊,他怎麽能,怎麽能,洛娆趴在桌子上偷偷的哭泣着。
一封相思信,兩目淚成串,三更熬至五更眠,四時都是念,心散亂,琴不彈,六行書盡遺憾,都道是七年癡戀,卻誰知字裏句裏算計滿。
洛娆攥緊了拳,洛家不在了,我的家不在了,可他卻踏着我洛家的枯骨,步步高升,梁執,你夜晚都不害怕的嗎?
梁執,好,你真好,真聰明啊,那些保家衛國鐵血铮铮的男兒在你的彈指謀略之下便埋骨他鄉,英魂逝去,你得意嗎?洛娆含着淚恨恨地想,若梁執直接傳信給父親和哥哥,他們會權衡當時的情形,未必會派兵前去,而自己收到信,根據家裏的情形自己一定不會去找父親,一定會去找洛安,而哥哥必定會上奏請皇上派他領兵,這樣就...就能讓哥哥一去不回了。
除掉了洛家嫡子,剩下的就好辦多了,梁執,當時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洛娆緊緊的閉上了眼,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洛娆想自己不能再犯錯了,她緊緊咬着唇,直到沁出了絲絲鮮血,帶着恨意望向窗外。
梁執,今生你該還債了。
前世的種種期盼,在溫和笑意的欺騙下寥若晨星,前世的種種癡戀,在揭開陰謀與算計時所剩無幾,前世的種種天真,在被次次利用後消失殆盡。她想:梁執,你騙我不要緊,那也許是自己瞎了眼,可是哥哥的命你今生要怎樣償還?
其實自己要的不多,隻想……隻想守護自己的家啊。
奪位之争,洛家不參與也沒有活路,洛娆想着自己會慢慢說服哥哥和父親的,至于二皇子和他的下臣方執,那前面的錦繡華光,她就是拼上性命也要阻上一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