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韫病好之後嫁的很急,隻是半個月的時間就嫁出去了,作爲謝道韫的阿弟,謝玄跟着去送嫁了。謝玄走的當天,謝玄的嬸娘過來見了顧盈。
不同于謝道韫是勸她不要妄想謝玄的妻子的位置,她表現的很喜歡顧盈,然後慢慢的引導着顧盈去接觸世家大族的一切。
“顧娘子在我們家住的怎麽樣?”謝夫人一來就是笑盈盈的樣子。
被謝夫人的儀态感染,顧盈很規矩的行了一個禮:“多謝謝夫人的關心,我在這裏生活的很好。”
“那就好。”謝夫人自顧自的坐了下來,看着顧盈,問道:“聽說顧娘子很是聰慧,不知道可通不通六藝?”
顧盈的臉白了一下,強作鎮定的回道:“略微讀了幾本書,會寫幾個字。”
謝夫人點了點頭:“這就不錯了,那妳之前的家庭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顧盈咬着嘴唇沒有說話。
“是有難言之隐?”謝夫人笑了笑:“不要拘謹,來,坐下慢慢說。”
謝夫人這樣的作态倒是讓顧盈感覺稍微輕松了一點,點了點頭跪坐在了謝夫人的下手。
“顧娘子長得真俊俏,看着也乖巧,怪不得玄兒喜歡妳。”謝夫人感慨似的說道。
顧盈有些羞澀的笑了笑,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想當玄兒的妻子,最重要的就是通曉政事,别看現在玄兒還年輕,也沒有出仕,但是他實際上已經推辭過幾次出仕的邀請了,隻是一直在觀望着,所以才沒有出仕而已。”
謝夫人悠悠然的說道:“現在的世家大族都是這個樣子,我倒是不怎麽在乎玄兒娶什麽樣的人,兒孫自有兒孫福,隻要不耽誤了玄兒的事情就什麽都好。”
顧盈蒼白着臉色笑着點了點頭。
謝家出乎顧盈意料的大,雖然謝夫人說謝玄是謝家最有前途的後輩,但是顧盈一圈看過來,謝家沒有一個平庸的後輩,就算被謝夫人說得一無是處,真的說起話來,也比顧盈想象的有學識的多。
等把謝家一圈轉下來,天色也就不早了,謝夫人仍舊是慈祥的樣子:“玄兒是安石最看重的晚輩,如果妳想成爲玄兒的發妻,這謝家大大小小,務必要能管理的了才行。”
顧盈在旁邊點了點頭,其實心裏虛的厲害。
“玄兒立誓要做一番大事業,本來我和安石還想要爲他求娶泰山羊氏族人鄒麗芳爲妻,這樣也能幫到玄兒,出仕的事情也會順利一點,沒想到他自己竟然……,這也是天意,人生總是要有舍有得。”
顧盈在旁邊聽着,忍不住抿了抿嘴:“哥如果娶了我,會怎麽樣?”
謝夫人忍不住搖了搖頭:“對玄兒的仕途總是會産生一些影響的。”
顧盈不再說話了,隻聽着謝夫人在自己的耳邊說着話:“玄兒是特别的努力,想來也是遇到了他的劫,這段時間的。”
顧盈和謝夫人在一起呆了一整天,等到用完晚飯後才回去的,臨走之前謝夫人還給了顧盈幾張卷軸,嘴裏說着:“這是道韫讓我交給妳的,聽說爲了這幅字,玄兒跟她要了很多次,道韫眼看就要嫁進王家,讓我把它轉交給妳。”
顧盈點頭接過了這一幅字,心裏不知道是酸還是甜。謝玄爲了她确實是做了很多,她很感動,但是謝道韫把這幅字還給顧盈,是在挑釁還是什麽,顧盈就不得而知了。
在跟謝夫人見了這一次面之後,顧盈回去之後更加努力了起來,她每天花更多的時間看書,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像謝夫人描述的那樣,可惜有些目标根本不是短時間就能達成的。在不知不覺中,時間過得飛快,謝玄回來了。
和以往一樣,謝玄回來的第一件事情仍然是去拜見謝安夫婦,等在謝安夫婦那裏被盤問完了之後才又來到了顧盈房間。
顧盈正拿着謝玄收藏的兵書在看,雖然實際上她并不能看懂什麽,但是在謝玄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卻沒有察覺到,當時顧盈眼神雖然落在了書上,但是思想卻明顯的不在這本書上。謝玄笑了笑,放輕腳步走了過去,伸手直接攬住了顧盈。
“嗯?”顧盈有些迷茫的嗯了一聲,迷茫的轉頭看去,在看見謝玄的時候眯着眼睛歪了歪頭:“哥?”
“是我。”謝玄笑着揉了揉顧盈的腦袋:“很累了嗎?休息一會吧。”
“嗯。”顧盈迷茫的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書,回頭看向謝玄:“哥,你喜歡做官嗎?”
謝玄揉了揉顧盈的腦袋:“無關喜不喜歡,隻不過是不得不,況且好男兒當建功立業。”
“這樣啊。”顧盈嘟了一聲,轉身摟住謝玄問道:“哥,我重要呢?還是功業重要?”
當時的謝玄伸手捋了捋顧盈的頭發,笑道:“一個是家,一個是朝堂,兩者不可相提并論。”
顧盈笑着點了點頭,心裏也知道自己這樣的問題是不可理喻的。謝道韫嫁出去之後,謝玄的生活變得自由了很多,畢竟除了謝道韫之外也就是謝安夫婦的身份可以管束謝玄,但是謝夫人現在對于顧盈的态度十分親熱,謝玄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同顧盈相處。
都說距離産生美,但是這一點對于顧盈和謝玄來說好像并不适用。兩個人心裏都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有多麽不容易,也就格外珍惜這樣的時光,有時候哪怕是顧盈心思敏感的覺得自己和謝玄不合适了,也隻會默默的把自己的想法吞回去,等過一會也就好了。
謝玄雖然也時常覺得顧盈的話有失體統,但是每當這時候也隻會默默的糾正,而不是上綱上線的談論這件事情,随着兩個人相處的時間的增加,兩個人不隻是關系,就連默契也是積累了不少。
時間不超過一個星期,某天早晨謝玄去見謝安的時候,顧盈被謝夫人叫了去。謝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見到顧盈之後先是考校了一番顧盈的學識,然後又講了些謝玄小時候的事情,雖然顧盈不善言辭,但是謝夫人還是很健談的,而且說起話來文雅而又風趣,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就聊到了中午。
“沒想到這麽快就快到中午了,小妹不妨留下來和我一起吃飯。”謝夫人熱情的邀請說道。
顧盈猶豫了片刻,還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去看看安石那邊的談完了沒有,讓玄兒也一起留下來用飯。”謝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又一次提議說道。
聽到謝夫人這句話,顧盈眼睛一亮,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點了點頭。謝夫人笑了笑,帶着顧盈走出了房間,向着謝安同子弟們談論政務的地方走去。還沒有走到書房跟前,遠遠的顧盈就聽見了謝安在訓斥什麽人的聲音,本來正在了顧盈說話的謝夫人也在瞬間停止了說話,偏頭看向了顧盈,顧盈愣住了。
不管是什麽人,灌輸到顧盈的思想中的關于謝玄的思想都是謝玄是謝家芝蘭玉樹,是謝家下一輩的希望。顧盈真的不敢相信,現在謝安訓斥的人會是謝玄,可是隔着門看進去,顧盈看見被訓斥的人确實是謝玄,顧盈沉默了。
謝安的話雖然是說給謝玄聽的,卻句句都進到了顧盈的耳朵裏。謝安說謝玄的學問沒有長進,喝斥謝玄不知上進,又拿出了謝家的未來來說教,這些東西本身顧盈都是知道的,她知道謝玄選擇了自己會吃多少苦,但是現在聽見謝玄被訓斥,顧盈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愣了很久,顧盈終于回過了神來,有些歉意的轉頭看了看謝夫人。就是這一眼,她在謝夫人臉上看到了不同于謝夫人一直以來營造的慈祥的神色。那是同謝道韫一樣的,高高在上的,帶着士族特有的矜持和不屑的眼神。
在那一刻,顧盈福至心靈,突然之間想到,也許謝夫人這次是玩的欲擒故縱的把戲。隻有這樣深刻的放縱了才能快讓顧盈深切的體會到自己和謝玄的不同,也許這樣就能輕松的讓顧盈主動離開謝玄。
謝夫人也感覺到自己的視線被顧盈看到了,但是她并沒有收回自己的視線,也沒有變回她一直表現出來的那副慈祥的面孔,她隻是淡淡的看着顧盈,指了指謝玄所在的地方:“妳聽見了嗎?這就是妳們的将來。”
顧盈抿了抿嘴,沖着謝夫人點了點頭。
“不隻是将來出仕的事情而已,妳的存在對于他來說本來就是一個魔障。”謝夫人淡淡的說道。
顧盈猶豫了片刻,贊同的點了點頭。
“妳不是士族,有些事情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士族的尊嚴沒有妳想象的那麽容易打破,哪怕顧家承認妳是顧家的人,别人也不一定會接受妳,因爲這是士族的尊嚴。”謝夫人有些高傲的瞥了顧盈一眼。
顧盈抿着嘴站在謝夫人的身旁,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下。
“好了,妳先回去吧。”謝夫人長歎了一口氣,又一次恢複了往日裏慈祥的樣子。
顧盈勉強的擠出了一絲笑容,沖着謝夫人點了點頭,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離開了此處。不被人承認的,不被人喜歡的婚姻。不能讓人受益的,對人的仕途會産生影響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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