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鬧事



()回到公司的心情有些複雜。

程焱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便是擡起頭來準備跟電梯裏熟悉的同事打招呼。

還沒開口。

“程焱啊,你終于來了,這幾天公司沒了你,我總感覺少了點兒什麽。”

“程焱,下班之後我們部門有個聚會,要不然你一起來?”

“上次那件事是我們大家誤會你了,唉,都怪王齊川那個家夥,真是太陰險了,别說你了,我們都不絕對不會原諒他的——”

“是啊是啊,咱們公司大家誰不知道你的工作能力?”

“程焱,你是不是去二十一樓,我幫你按電梯!”

...

...

電梯裏面很熱鬧。

所有人,跟程焱熟的,不熟的,全部都圍在他身邊,一臉熱情的開口跟他打招呼,你一言我一語的。

就好像是之前那段被指指點點戳脊梁骨議論紛紛的日子,一夜之間徹底被所有人遺忘了似的。

程焱微蹙了眉,一邊尴尬地跟别人道謝,一邊抑制不住的,心生疑窦。

一樓到二十一樓。

短暫的時間裏,幾乎每一個進入電梯的人,都會一臉熱情的跟程焱打招呼。

氣氛和諧,友好,熱鬧。

程焱一個個回應着别人的示好,跟以前一樣溫和有禮,進退有度,餘光卻是掃到電梯裏不斷變換的顯示樓層的數字,第一次覺得到達二十一樓的速度這麽緩慢過。

疑窦叢生。

一個星期沒來公司,似乎所有人對他的誤會都解除了,所有一切糟心的事情都不存在了。

程焱抿了抿嘴唇。

明明是他很好的事情,可他卻不知道爲什麽,面對這些人的示好,渾身上下,都有些說不出來的不自在。

這究竟是怎麽一個回事?

在衆人環繞的熱情示好之下,拒絕了一個隻有一面之緣的同事要送他出電梯的提議,程焱推着輪椅,直接往王正國辦公室那邊去。

門口。

程焱心情有些複雜,深呼吸一口氣,擡起手來敲門。

叩叩叩三聲。

“程焱?”王正國看到程焱有些驚訝,正準備問他怎麽不在家休息,卻突然想起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忍不住笑。

“瞧我這記性,來來來,快進來,找我有什麽事?”

程焱跟在王齊川後面進了辦公室,沒有過多寒暄的意思,直接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我想見王齊川。”

王正國一愣。

随即笑出聲來,擡起手來拍了拍程焱的肩膀,“王齊川早就被開除了,現在還到哪兒見他去?”

被開除了?

程焱眉心的褶皺越發的深了幾分,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還沒等他問出口,王正國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下來,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愧疚,歎了口氣,望着程焱開口道:“上次的事...的确是你受委屈了。”

“就連我...也爲了維護公司的風氣名聲,沒有開口爲你說話。”

“不過現在真相大白,公司再也不會有人背後議論你,誤會你,你放心,以後再有人提起那件事,告訴我,我直接開除。”王正國拍了拍胸脯,像是承諾似的。

程焱心中一動,像是有什麽隐隐約約的東西即将被抓住了,卻又模模糊糊說不出是什麽的感覺一樣。

抿了抿唇,他擡起頭來望向王正國。

“王齊川...怎麽會被突然開除了?”

“他居然因爲嫉妒,在公司造謠生事,做出污蔑你敗壞你的事情,當然是要被公司開除的。”王正國啧啧歎息一聲,嘿嘿一笑望向程焱的臉。

“不過話說,你跟咱們總裁的關系可真好啊。”

“據說那天他連着開了五六個會議,忙到抽不開身來,還過來我們這邊,直接召開全公司大會。”

王正國說的一臉興奮吐沫橫飛,程焱卻是猛地一愣,習慣性捕捉到他話語當中的那兩個關鍵詞。

總裁。

霍沉淵?

連着開了五六個會議...程焱恍恍惚惚記起,似乎就是自己情緒最崩潰的時候,給霍沉淵撥過去那個電話的時間。

他一直忙到晚上,才有空給自己回過來。

“王齊川就站在公司所有人面前,承認是他挑唆敗壞你名聲,在背後搞些亂七八糟的,然後就是咱們總裁的特助,說因爲公司其他人以訛傳訛,冤枉同事,所以扣除所有人本月獎金分紅。”

“不過當然最後沒有扣錢罰款啦,還是總裁想的周到,要是把所有人獎金全部扣光了,那不是讓你受了委屈還得罪人嘛?所以最後就讓我上台啦,說是你心軟,說不怨大家,求了總裁讓懲罰取消——”

後面王正國還說了很多很多。

感慨霍沉淵馭人手段,誇獎他雷厲風行,做事幹脆利落,還有叮囑讓程焱借此機會跟霍沉淵搞好關系,搭上總部這條線的,等等等等,許多許多。

可是程焱幾乎已經沒有再聽了。

霍沉淵。

他坐在輪椅上面,輕輕地念出這三個字,恍恍惚惚,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還記得那天霍沉淵打過來,他努力地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他也确定,自己的聲音,語氣,甚至是說的話,聊的話題,絕對沒有洩露出絲毫端倪。

霍沉淵是怎麽知道的?

程焱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憶起那天霍沉淵說話時候的聲音。

低沉,略微有些沙啞,聽得出來的倦意。

他居然,在那種工作強度下面,還能夠抽得出身,來管自己身上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程焱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兩隻手抓住輪椅的兩隻輪子就準備往辦公室外面走。

“霍總裁這件事辦得真的漂——欸欸欸,程焱,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你幹什麽去——”

“我去找霍沉淵。”

程焱頭也不回的丢下這句話,飛快的離開了王正國的辦公室,甚至于在出門的時候,因爲動作太急迫,輪椅差一點撞到牆上。

程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爲什麽要去找霍沉淵,甚至于他不知道找到霍沉淵之後應該要說些什麽。

但是心裏就像是燃了一團火似的。

必須要見到霍沉淵。

必須要見到他才可以。

哪怕是說一聲謝謝。

一整個星期的帶薪休假,公司所有人對他态度的轉變,還有王齊川被直接開除永不錄用的通知,種種種種。

所有的一切像是幻燈片一樣的在程焱的腦海當中閃過,最終最終,定格在霍沉淵的那張臉上。

“我覺得你做的菜很合我的胃口,覺得你把房間收拾的還算幹淨,覺得你每次穿的衣服讓我看得很順眼。”

“你隻要相信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無論是我還是别人,覺得你好還是壞,一個人的人生,完全沒有必要受到别人眼光的影響。”

出了電梯,走出大廳,坐在輪椅上,停在公司門口。

程焱微微揚了頭,望向天空上面溫暖卻不刺目的陽光,半晌半晌,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霍沉淵,謝謝你。

————

————

霍沉淵這邊的情況現在很混亂。

或者說,霍氏總部大樓,直接被一群記者,一群不明就裏的群衆,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近期由霍氏投資建設的一個規模不大的地産項目,在施工期間,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因爲建築工人施工方式不當,導緻在工作的過程當中,吊機從十七樓撞斷一層樓闆。

所幸并沒有人員傷亡,但卻因爲這一起事故,當天施工工人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工作失誤,而将所有責任全部推到了霍氏投資的工程質量問題上面。

這世上,愚昧無知最可怕。

哪怕是霍氏出示了相關部門的質檢報告,卻因爲群情激奮,工人們紮堆起哄,将事件愈演愈烈,直接相約圍堵在了霍氏大樓下面。

要霍沉淵,給他們一個說法。

然而,霍沉淵如何會對一件自己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的,子虛烏有的錯誤去向别人道歉呢?

霍氏是a市最大的地産集團,從未出過任何纰漏或是醜聞,這一次難得有民工鬧事,自然而然,所有的記者也都聞風而動,不管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能夠看一次霍氏的笑話,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錯過?

“總裁,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是霍沉淵的助理之一,此時此刻忍不住站出來開口請示霍沉淵:“我們已經派了相關部門去解決這件事情,可是這群民工實在是...聽不進去道理,現在記者也來了,我們總不能請保安強勢把所有人都給趕出去。”

所以,現在的局面,對霍氏來說,雖然算不上什麽大事,可以堵在那裏,總是讓人嫌惡又糟心的。

霍沉淵坐在辦公桌後面,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說話似的,垂眸專注的在看着手中的文件。

金絲邊框的眼鏡架在鼻梁上,襯得男人那一張清隽好看的臉,越發的多了幾分優雅的氣質在裏面。

“不用管。”霍沉淵看也不看自己的助理,伸手翻了一頁,視線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面,淡淡開口。

“可是...”*有些欲言又止,猶豫着開口道:“那麽多民工堵在大廳下面,怕是第二天新聞上了網,對霍氏的聲譽會有影響...”

助理的考慮并不是沒有道理,現如今的社會,事實真相基本上都是被所謂的輿論給引導出來的。

沒有絲毫傷亡的工程事故,說小很小,可被人心惶惶,總擔心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民工們這麽一鬧,很有可能就從小事給鬧成了大事。

“那又如何?”

霍沉淵終于合上手中的文件,擡起頭來看了自己的助理一眼,眸色冷淡。

“霍氏不需要爲了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向任何人道歉。”

話一出口,*心頭一凜,深吸一口氣,退後半步,低了頭,不再多說什麽。

擡腕看了看表,霍沉淵淡淡開口吩咐:“去樓下開車,十點半還有個會。”

“好的總裁,我馬上就去。”*點頭應下,就準備下樓去開車,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又頓住,“總裁,要不要走安全通道——我怕那些記者們看到你會——”

“不需要。”

看着助理應聲離開,霍沉淵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那邊偌大的落地窗面前。

六十九樓。

俯瞰一切。

男人身材挺拔修長,一米八七的個子,站在那裏,表情冷漠,眼神深邃,如漆似點。

這一次的事情,幾乎是将他這幾天所有的耐心全部都消耗殆盡。

但是霍沉淵站在這裏,卻難得的很平靜。

他算不上有多生氣,甚至于,他心裏是理解那些跑到霍氏來鬧事的民工的。

要麽就是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要麽,就是想要借機多漲些工資。

世道艱難,人心如此,正常至極。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認同。

沒有出手對他們做些什麽,已經是極大的仁慈與寬容。

他向來冷漠薄情,同情心都是少之又少,世界上可憐人何其之多,他又怎麽可能,會因爲這件霍氏沒有半分錯責的事情,而去向那些人道歉允諾。

霍沉淵的世界裏,從來都沒有退讓二字。

電梯裏,*站在後面,忍不住望向自家老闆的臉色,看他表情平靜,方才猶豫片刻開口道:“總裁,還有一件事。”

霍沉淵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示意他講。

“呃...程先生之前有打電話過來說要找您,我本來準備跟您說的,後來因爲在處理下面的事情,所以就忘記了,剛剛才想起來——”

霍沉淵沒有說話。

可是*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低了頭,不敢再與霍沉淵對視。

“他什麽時候打來的?”

“呃...噢——一個多小時之前。”*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迅速開口回答。

霍沉淵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卻是暗自觀察着他的表情,心裏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疏忽,會惹怒了霍沉淵。

“下一次再有他的電話,直接接到我這邊來。”

霍沉淵淡淡開口,*還沒來得及應聲,電梯叮的一聲,霍沉淵邁開長腿,徑直走在了前面。

“快看,霍總裁下來了,霍總裁下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電梯這邊,一擁而上。

保安迅速到位,還有以*爲首的三個助理,直接将所有人都攔在了前面,隔絕在了離霍沉淵三步之外的距離。

哪怕是這樣,場面依然讓人覺得有些難以控制。

“霍總裁,對于這次的事情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難道霍氏不該就這次的事情對工人們有個交代嗎?”

“......”

“......”

聲音嘈雜,亂七八糟,聽不清楚。

霍沉淵擡眸,視線掃過在場将話筒指向他的每一個人,目光所到之處,竟是沒有人敢他跟對視,所有人都習慣性的低了頭,不知道應該繼續再說些什麽。

“我沒什麽好說的。”

霍沉淵淡淡開口。

在保安的護送下,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在這裏浪費時間的意思,邁開長腿,帶着幾個西裝革履的員工就往公司外面走。

記者們舉着攝像機和話筒,忍不住想要往前追,卻在觸及霍沉淵望過來的目光時,又駐足不前。

這幾日,對于這一場鬧劇,霍氏其實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霍氏在a市,在全國。

資産雄厚,背景深厚,每一個城市幾乎都能看得到霍氏開發的地産項目。

這樣的集團公司,又怎麽會将這樣的一件小事,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天這些不知道好歹的家夥鬧到了霍氏總部大樓,怕是無論如何,都見不到霍沉淵一面。

“俺們還追不追了?”一個說話帶着濃重口音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問自己身邊的工友:“剛剛那個,俺聽說就是霍氏最大的老闆,可有錢着呐。”

“不追吧...我感覺這老闆好像不是很好惹的樣子,别萬一再得罪了人家...”工友明顯有些退縮,在他的生活裏,從來都沒有見過霍沉淵這樣走路前呼後擁,保镖護駕的人,自然而然,有些克制不住的畏懼。

中年男人眼中卻是有憤恨的光芒閃過,“老子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這些有錢人,生在了金窩窩銀窩窩,就不管俺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死活了。”

“俺不管,好不容易記者來了,今天非要讓他給俺們漲工資不可!”

工友有些遲疑,想要開口勸阻,還沒來得及開口,中年男人已經擠進了人群中,消失了蹤影。

程焱到達霍氏總部大門口的時候,心情依然有些平靜不下來。

正準備進去,卻從玻璃裏面看到裏面人頭攢動,亂七八糟的,似乎還有很多保安的在維持秩序。

忍不住有些擔心,疑惑着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推着輪椅就準備進到裏面去看一個究竟。

擡起頭,就看到霍沉淵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面,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

黑衣黑褲,表情冷漠。

“霍沉淵?”

聽到熟悉的聲音,霍沉淵腳步微頓,就看到坐在輪椅上,停在距離他不遠處的程焱。

上前一步,想到公司大廳裏面的情況,微微蹙了眉,在對上程焱視線的時候,又歎息一聲舒展了眉目。

“你怎麽來了?”

語氣語調都跟以前一樣,聽不出絲毫端倪。

沒有立即回答霍沉淵的問題,程焱望向公司裏面的情況,反問道:“裏面怎麽了,好像有什麽人在鬧事?”

霍沉淵微微挑眉,淡淡開口:“沒事,不用管他們。”

程焱皺了眉頭,顯然還想繼續知道更多,話還沒問口,就被霍沉淵岔開了話題。

“我聽*說你打過電話來,怎麽了,有什麽事情找我?”

提到這個,程焱抿了抿嘴唇,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望着霍沉淵的臉欲言又止。

“我是想跟你說——”

“今天你必須得給俺們這些工人一個說法!”

中年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指着霍沉淵的鼻子憤憤不平的開口。

微蹙了眉。

霍沉淵原本算得上柔和的眼神逐漸變冷。

不怒反笑。

他轉過身去,望向陌生的中年男人。

面無表情。

“你要什麽說法?”

中年男人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咬牙開口:“你們工地上出事故了,俺們要漲三倍工資。”

“不可能。”

冷冷的吐出三個字,霍沉淵徹底失去了跟他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趣,轉身,就準備推着程焱一起離開。

“你仗勢欺人欺負俺們農村人!俺今天非要跟讨一個說法!”

中年男人一直都暴躁仇富,此時此刻,被霍沉淵這樣冷淡的态度激怒,滿臉通紅,大吼一聲,直接掏出懷裏早上在工地裏撿的捏扁了的易拉罐,狠狠地朝着霍沉淵那邊砸過去。

程焱餘光撇到中年男人臉上兇狠的表情,心中忍不住一跳,再看到他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來不及思考的,一把,将霍沉淵猛地推開。

霍沉淵被推開。

易拉罐掉在地上。

程焱右邊臉頰,逐漸滲出血來。

銳物劃出來的傷口,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他吃痛,皺眉,卻沖着霍沉淵笑。

抹了一手血,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沒事——”

霍沉淵卻是深吸一口氣,拿出西裝左側口袋裏放着的手帕,俯身,揩掉了程焱臉上的有些可怖的血迹,握住他的手,望向那個中年男人。

眼神陰鸷,聲音冷酷,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壓抑着滔天的怒氣,如同來自地獄一般。

“你這是在找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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