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我再怎麽回頭看，碗還是碎的。’”說到這裏，拉爾夫不由看了洛軒一眼，告訴他，“如果說後悔的話，我可能比你更加後悔。我想，是我當初的決定毀了我的家庭，洛軒，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用自己餘下的人生去忏悔我過去的那一個決定嗎？”

拉爾夫搖了搖頭：“不，我自然不會這麽做。因爲這是對我整個人生的否定。人都會犯錯，我不能因爲一個錯誤而否定我的整個人生。因爲我覺得過去我過得也是有價值的，無論是錯誤也好，悲傷也好，或許隻有等你真正到了我這個年齡才會發現，曾經的一切，哪怕是自己的錯誤都是那樣美好，美好而珍貴。這就是人生，有很多無奈，有很多不如意，我們在失去中成長，學會珍惜，但我們決不能因爲某個錯誤去否定我們的人生，這是對生命的亵渎。”

“……”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繼續前行，認真走好接下去的每一步，人的一生很短暫，所以活得開懷一些，不要浪費時間在對過去的悔恨中，因爲悔恨是最無用的東西。完成我們爲完成的人生旅途，然後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洛軒就這麽低頭聽着，一言不發地聽着，他從未在人前落淚，但從拉爾夫對他說第一句開始，眼淚就這麽不受控地落在被褥上，壓抑了這麽久，強行将傷痛埋藏了這麽久，但在遇到拉爾夫的那一刻，被他小心翼翼圍起的悲傷終于崩塌了。

拉爾夫輕輕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抓了抓他的肩頭：“打起精神來！洛軒！相信我，我比你更愛我的女兒，失去她的這麽多年，丢她一個人在這世上這麽多年，我比你更加痛苦，但曾經我們給他造成的創傷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了，所以，讓我們一起，用另一種方式去愛她，守護她，好嗎？”

洛軒緩緩擡起頭，看着面前這位如父親一般的長者，緩緩閉上眼睛，将臉埋在雙手之中：“我曾帶給她的傷害……因爲我的缺席而令她遭受到的痛苦和磨難……”洛軒緩緩擡起頭，眼裏帶着無法言喻的哀傷，對拉爾夫說，“她原本不該遇到寒子夜的……至少……不該用那麽殘忍的方式遇到——”

說到這裏，洛軒再不繼續往下說了：“荊叔叔……賣碗的老人還能繼續走下去，是因爲他有很多碗，縱使打碎了一隻，縱使那是他最珍貴的一隻，但對我來說……沙……小沙……她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碗，如果她碎了，我是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離開她繼續活下去！”

究竟是什麽讓洛軒如此悔恨，縱使洛軒沒有說，但拉爾夫依稀明白了一些什麽，至少，那時金貝貝所說的那些話并非空穴來風！

如果——如果她的女兒真的遭受到了寒子夜如此待遇的話——

他隻是這麽默默地拍了拍洛軒的肩膀，沒再說話。

如果真是如此，如果，洛軒所指的荊沙棘不該遭受的和寒子夜的相遇真是那件事——那麽拉爾夫覺得，他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那位他人眼中文質彬彬的寒子夜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