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也有人說曆史是由無數的意外組成。

那麽，公元前130年的秋天這個早晨發生的事情，也可以算是一個意外了。

慕少安親手屠光了一個匈奴部落，沒有放走一個人，然後護送着三百多被擄走的漢民，一路大搖大擺的返回馬邑。

正常來講，他是得意不了三天的。

大草原看似遼闊無邊，也沒有什麽标準的道路，地廣人稀，可匈奴人卻是無比熟悉這一片草原的，因爲點滿了騎術技能，他們幾乎等于可以滿圖亂跑，沒準什麽時候就能遠遠的望見這一支獨特的逃難隊伍。

到時候消息一旦傳出，暴怒的匈奴騎兵就會像海洋一樣兇猛的撲過來。

也正因爲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第一天的時候，他就趁着漢民們休息的時候，連續出手讓前方百裏之内出現的匈奴小部落徹底消失。

好像事情變得有點不可收拾了，被解救出來的漢民越來越多，而事情敗露的幾率也就越來越大。

被擄走的漢民裏也是有聰明人的，無不憂心忡忡，雖然婦孺老弱都騎了馬匹，可也隻能牽着走，這樣臃腫的行進速度，簡直和找死沒什麽區别。

而慕少安還是在整天笑眯眯的，仿佛一點都不擔心，有漢民向提出建議，他也不理會，除了呵呵傻笑。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他忽然失蹤了，沒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已經彙聚了兩千多人的漢民忐忑無比，然後他們就聽到了馬蹄的聲音，從南面傳來的，雖然隻有寥寥數騎，可這在匈奴人的地盤上，簡直就是催命的閻王啊，他們所有人都會死的。

一時間，漢民們哭爹喊娘，有人開始騎上馬準備逃跑——

“咦？是漢家子，是我們的人啊！”

很快有眼尖的漢民興高采烈的喊了起來，這種絕處逢生的感覺太令人激動了。

來者，是商隊的前進斥候，他們通常都是要提前哨探50裏的距離，遇到匈奴的牧民還要提前打招呼，賄賂一下，商隊嘛，和氣發财。

但是此刻，這五名商隊斥候卻感覺有一股涼氣從後脊骨直透腦門，他們都是跑老了草原的夥計，自然知道那些匈奴部落裏最多的就是漢人奴隸，但誰叫匈奴人強大呢，他們也隻能裝作看不見。

但是現在，這烏泱泱的，足足兩千多漢民牽着馬，趕着牛羊，背着包裹這是要幹嘛啊？

傻瓜也知道出事了呀。

那些匈奴人都是一貫把這些漢人奴隸當成财産的，等閑不可能離開部落，更何況，還跑到這裏。

出事了，出事了！

不管是漢民奴隸發動起義，還是因爲什麽緣故，但這兩千多漢民，就意味着至少兩千多匈奴人死掉了，這這這，天要塌了啊。

幾個商隊斥候臉色慘白，商量了幾句，根本不管那些驚喜若狂的漢民，調轉馬頭，直接就往回跑，這個消息太可怕了，必須讓幾位大掌櫃早做決定，惹怒了匈奴人，這生意怕是沒法做了。

他們一跑，反應過來的漢民也跟着跑，亂哄哄的，哭爹喊娘。

慕少安不知什麽時候也換上了一套漢民的破爛衣服，臉上黑黑的，手腳都是繭子，怎麽看都是一個标準的漢民奴隸身份。

他也跟着大部隊呼啦啦的跑，順便還背着一個幾歲的小孩兒，攙着一個漢家小娘子。

他發誓，這都是意外啊。

由于夜裏休息，那支商隊其實就在二十裏之外，所有人都是精神抖擻的，結果轉眼間就被這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給吓傻了。

不管是商隊的五個大掌櫃，還是刀口舔血的商隊夥計，亦或者是那一百多骁騎營漢軍士兵。

這這這，這不科學啊。

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幾個大掌櫃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沒救了，沒救了啊，他們已經走出三百多裏了，而被激怒的匈奴大軍随時可能會出現，如果逃吧，就得舍棄這價值連城的貨物，若是不逃吧，在這大草原上，他們可能是匈奴人的對手啊。

這真是天降橫禍，哎吆歪，我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很多商隊夥計已經開始準備上馬逃走了，小命隻有一條，至于說護送的貨物什麽的，那就真沒辦法了。

“所有人聽着，我乃大漢車騎将軍衛青麾下骁騎營統領張茂，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管什麽身份，都要受我骁騎營節制，來人，控制營地，敢私自逃走者，殺無赦！”

一聲大喝，有點娘娘腔，但卻是威嚴無比，尤其百多個骁騎營老兵紛紛亮出兵器，一下子就鎮住了場子。

可所有人還是很絕望，這特麽的，這就是一個大坑啊。

慕少安就混在漢民之中，遠遠的觀察着不久前失之交臂的那支龐大的商隊，他現在仍然無法确定，始祖病毒的那個被固化的分身是否在這個商隊裏面，但萬幸的是，他可以随便折騰。

他無法像福爾摩斯一樣近距離去觀察，因爲那不科學，這樣的一個商隊，一旦出發之後，中途有任何一個陌生人加入進來，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沒辦法，慕少安也隻好依照慣例搞點意外了。

常言道真金不怕火煉，想來真正的病毒，應該也是可以直面人生的勇士吧，哈哈哈哈！

退一萬步講，就算始祖病毒的分身不在這個商隊之中，但那個傀儡趙季卻一定在，不管局勢怎麽發展，慕少安都能夠收獲不錯的成果。

何樂而不爲呢？

局勢一度很混亂，惶恐的漢民，惱怒又恐懼的商隊夥計，摩拳擦掌的骁騎營士兵，真的，沒有這百多個骁騎營士兵壓制着，沒準這些商隊的掌櫃夥計們甯願拿下這些漢民，由此換來匈奴人的諒解，太冤枉了啊，我們真的什麽都沒做。

而骁騎營之中明顯是有高人的，局勢很快被控制。

現在的情況，繼續前行是不可能了，死了兩千多人，被屠滅了五個小部落的匈奴大軍會憤怒得像爆竹，會撕裂一切他們看到的目标。

那麽後退，也不可能，現在都離開殺虎口三百多裏了，誰能逃得過匈奴大軍？

好吧，其實隻要有一匹戰馬，很多商隊夥計還有骁騎營的人都是可以逃回去的。

可是那可能嗎？

哦，你難道要對衛青将軍說，将軍，我錯了，我們扔下了兩千多名兄弟姐妹，然後我們保存實力回來了。

開什麽玩笑啊。

就算是骁騎營的老大敢下這個命令，骁騎營的士兵也未必會遵循的。

這事情就是進退不得，進，是死無葬身之地，退，還是死無葬身之地。

慕少安很期待，那個始祖病毒的分身就在這商隊中，他很想知道那家夥會怎麽選擇？

他一定會很矛盾吧。

因爲這道難題，根本就是無解的。

如果那始祖病毒的分身敢抛棄邊民，信不信他千辛萬苦固化的曆史身份，立刻就要身敗名裂？

但如果不抛棄邊民，卻注定要死在匈奴大軍的鐵蹄之下，而且還會死得很卑微，因爲他就再也無法見證衛青北征大漠，七戰七捷，霍去病封狼居胥，大漢帝國兵鋒無敵的曆史事件了，更無法從中分潤功勞，固化的史書上也就沒有了他的名字。

好糾結。

匈奴人的追兵并沒有即刻出現，慕少安的手段雖然殘忍，但很有效，或許是他的運氣吧，五個被屠滅的小部落至今還未被發現。

“趙季，羊蛋，你二人立刻返回馬邑城，向衛将軍回禀情況，一切由衛将軍定奪。”

“現在向後撤退已經來不及，所有商隊夥計都将被強制征召，包括所有成年男丁，依托這座小山，以大車結陣，挖掘陷馬坑，砍伐樹木，就此紮營，老弱婦孺居中，在營地之中立刻挖掘井水，一旦我們被圍住，食物短時間不會缺乏，但匈奴人一定會斷我水源。”

那個尖細的，太監一樣的聲音不斷響起，發布命令，居然很是有條不紊，這個太監營正很有些統兵大将的風度啊。

“張茂嗎？嗯，讓我想想，漢武帝時期，似乎還真的有一個張茂的太監，很出名的，和後來那個酷吏鼻祖張湯交情不錯，或者是張湯的親戚？而且，而且，《漢書·衛青傳》裏面似乎還提了一句，很受衛青賞識的樣子。”

慕少安心中嘀咕道，他當然不是什麽過目不忘的曆史學家，而是不久前看了一遍《大漢将軍衛青傳奇》，所以對這個太監張茂還是有些印象的。

這個人可以說是明年，衛青能夠大破龍城，勝利而歸的重要關鍵人物。

當然，這并不能證明他就是始祖病毒的分身，因爲漢武帝時期的曆史人物多了去，除了那些著名的家夥，其他一律都有嫌疑呢。

反正，慕少安也不着急，很有耐心的準備看戲，反正我桌子已經給你掀了，就準備接招吧。

不接招也沒關系啊，經此一事，匈奴人絕對會暴怒無比，然後揮軍南下，雖然會有些改變曆史的嫌疑，但公元前130年的進攻和公元前129年的進攻其實也沒什麽區别，大漢帝國早已經做好了全面進攻的準備，而且有賴于大漢邊境上的防禦，又有着李廣，韓安國這樣善守的名将，匈奴人的大規模進攻也是讨不到好處的。

總之，

慕少安最擅長的就是渾水摸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