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其實并沒有很喜歡逛街，即使在那個科技高速發達的現代世界，嫣然也甯願窩在房子裏養蘑菇，而不是上街去閑逛。宅女這個詞在很多時候還是很适合嫣然的，她倒并不是對于社交什麽的有恐懼症，隻是純粹的……懶得出去而已。

所以即使來到古代，嫣然也沒有在外面逛過幾次，至于廟會什麽的更是無緣得見。這一次願意順着小福子的話，真的暗中溜出宮去逛那勞什子廟會，不過是因爲今日皇宮内也有一場宴席罷了。

嫣然心中有一些預感，今天晚上的宴席上隻怕會有不少事情發生，她雖然不介意皇宮裏上演什麽狗血大劇，但她可真不想白白被狗血濺了一身，反正她向來沒有什麽存在感，在冬至宴會這一日出宮轉轉也好——今日過了之後，嫣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有這樣的輕松時光。

換下奢華繁複的宮裝，穿上簡單但是喜慶洋洋的冬裝，嫣然讓宮女給她绾了個簡單的發鬓，是未嫁女子常常梳着的發式，頭上也沒有戴多少首飾，隻簪了兩三根纏絲金簪，金簪是由金子打的，由拉得細細的金絲盤旋繞了好些繁複的圖案上去，金簪頂端鑲嵌了幾顆并不大成色卻極佳的紅寶石，雖然造型簡單，卻并不顯得寡淡。

金簪是小福子專門吩咐尚宮局的人打的，雖然用材不低，但是即使是在民間，戴出去也不打眼。小福子做事情已經越發謹慎周到了，雖然還是有些腼腆，但那也隻在嫣然面前，在旁人眼中，他可是滴水不漏的模樣。

嫣然穿的是正紅色的衣裙，又披上了白狐皮的披風，披風邊上滾了一圈紅狐狸的毛的，披風帶子一系上，那火紅色的毛皮拱在嫣然臉旁，越發顯得她的臉龐嬌小白皙。穿着這一身，原本心裏有些怅然和滄桑的嫣然竟也顯露出了幾分女孩子青春正好時候的嬌美來。

她知道自己的心在一點點的變老，在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這麽多的勾心鬥角，即使是天生鐵石心腸的人也免不了會心酸難過，更不必說嫣然一開始也不是那麽鐵石心腸。她一點點的逼着自己硬起心腸來，這個過程有多痛苦旁人再體會不到，她也不能單單靠着一兩句話就能解釋得清楚明白，讓别人知道她心中有多苦。

這世上有那麽多人，真正一生幸福順遂的怕是一隻手掌都湊不齊，大多數人能做的也不過是把苦楚往心裏咽，就是再苦再難過，你不含着牙齒混着血咽下去，難得還能指着旁人慰藉你安慰你嗎？

旁人也有旁人的苦，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了，自然也沒有誰會時時刻刻把旁人挂在心上。

嫣然不願意吐露自己心中的苦楚，那太軟弱了，嫣然不想自己過了這麽長時間還是一副懦弱的樣子，所以即使心裏泛着苦，面上的笑卻從來沒有斷過。

她笑吟吟的，微微勾起的唇角左腮的梨渦彎起的眼眸都仿佛透着一股子甜蜜，她心裏越是苦，反而笑得越是甜美。這麽多年下來，竟也是習慣了。

笑着的，總比哭着更顯得有風度不是？嫣然這樣在心中嘲諷自己。

冬至這一日都城熱鬧得緊，相應的也亂得緊，不知道有多少腌臜事情在那一片繁華的掩蓋下偷偷摸摸的進行。嫣然當然并不是單純的爲了去逛廟會，那些腌臜事情她這兩年也插了一腳。

當然，她到底還是做不出來拐賣兒童婦女賣到妓/院山裏之類的事情，但是如今這大周，确實超過七成的煙柳之地全是她門下的生意。那些煙花地裏的姑娘們，嫣然接手的時候便在的，願意留下的便也讓她留下，已經攢夠錢贖身的，嫣然也讓她們走。

當初她把這規矩說下去，确實有不少人交了錢贖身走了，但是嫣然接手的那些妓/院卻沒有一個敗落下去的。隻因爲，嫣然從大周之外的附屬小國朝鮮拉來了不少女子充數。雖然模樣未必精緻，但是夠用也就使得。而那些原本留下來的，更是好好裝扮，待遇完全不輸花魁。這樣下來，她門下的煙柳之地，經營得也不比之前差多少。

那些地方的姑娘，若不是真的無他法，誰又願意真的一輩子沉淪，做那個一點朱唇萬人嘗的花魁呢？嫣然并沒有強逼着她們接客，願意做清倌攢錢贖身的，也竟由着，願意繼續賣身的，你情我願嫣然也不會拒之門外。但是隻一條，不管是在裏面，還是出了那煙花地的門，她們知道的那些事情，也得全吞在肚子裏一字都不洩露。

除了煙柳之地，便還很有些茶館錢莊也在嫣然門下。當年從太後那裏敲來的一百萬兩銀子着實不小，作爲本金經營了兩年，利滾利之下如今賺了多少，就是嫣然自己也不知道。

“真沒想到，竟然連雲藩世子都偷偷摸摸的來了都城。雲藩向來低調，便是當年周藩起義推翻楚國時也隻窩在雲貴之地不出聲，要不是如此，雲藩也不會在周武帝數十年的征戰中近乎毫發無損了！本以爲是個心安的，卻沒想到如今竟還摻合到現在的争鬥之中了。”行走在出宮的暗道之中，嫣然眼波流轉，眸中有着清淺的笑意。

小福子手中拿着八角宮燈照亮着腳下的路，聞言微微低頭說道：“主子卻是有所不知，楚哀王的正宮皇後正是雲藩之主的親生妹妹，當年戰亂之時，雲藩沒有對楚國施以援手，楚皇後在都城打破後自盡，雲藩之主心中隻怕也是愧疚的。”

“哦，是了，葉斐然可是楚哀王唯一的嫡女。”嫣然點了點頭，笑起來，“楚哀王死前也未必有多敬重元後，他生性風流，又百無禁忌，後宮不說三千美人，也相差不遠。可誰能想得到，當年那麽多美貌寵妃，沒一個有孕的，反而是擺設一般的皇後産下了一個公主呢！他那個不受寵愛的皇後生下的唯一的女兒，竟然會是楚國滅國之後複興的唯一希望，命運這樣曲折，隻怕楚哀王一定是想不到的。”

小福子連忙附和說道：“可不是，當年淑妃娘娘能逃過一劫，也是因爲中宮皇後并不受重視，幾與冷宮無異。若不是這樣，當年楚國想逃出遺民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雲藩世子前來都城，說得好聽點是心有愧疚前來助陣，說得不好聽一點，不過是聞着香味的老鼠從洞裏出來了而已。若是雲藩之主真對他那嫡親妹妹有兄妹之情，當年楚哀王元後在宮中怎麽會過得那樣慘！更何況，既然當年都沒有出手，如今又跳出來，反而惹得人笑話。”嫣然挑了挑眉，面上神色微有些不屑。

雖然她自己也知道，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但是她着實瞧不上雲藩這樣的行爲。當年周藩等幾個藩國同時亂起，事态之所以一度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就是因爲在藩國舉事後竟沒有人來阻止！

若是當年雲藩有阻止的動作，哪怕隻是做個樣子，派遣軍隊到雲貴邊界處晃蕩幾圈，隻怕當年楚國都不會落敗得那樣快！但是雲藩沒有那樣做，不僅沒有，他還不出聲。雲藩雖然偏僻，但是藩國土地極大，養着的軍隊因爲常年生活在海拔較高的地方，作戰能力也比其他藩國強上不少，當年若是雲藩肯出兵，葉斐然怎麽也不會淪落到要給文宣帝做寵妃往上爬的下場了！

當年不出手救人，如今卻又巴巴的貼上來幫忙，要嫣然自己來看，甯肯不要雲藩這股助力，也萬萬不會接納一隻白眼狼成爲自己的盟友的。

通往宮外的暗道并不長，畢竟嫣然所住的攬雲居已經算是皇宮的邊緣了，從暗道出來的時候，正是月挂中天的時候，這時候整個大周都城都是熱鬧非凡，冬至廟會如今正是精彩的時候呢！

從昏暗的角落走出與密集的人流混合着一起沿着擺滿了小攤挂滿了燈籠的路往前走去。嫣然身邊隻跟着小福子一個人，但是其實她周圍四處有不少護衛。

順着人流走了幾條街，買了些聞着香氣撲鼻賣相也不錯的小吃邊走邊吃了，又猜了幾個燈謎赢得了幾盞造型可愛但做工一般的花燈，嫣然這才挂着喜悅放松的微笑往目的地而去。

她此次出宮可并不是來玩的，卻是正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非要她來處理不可。她門下最大的妓/院，軟香閣中的清倌花魁碧凝乃是大周第一美人，她在軟香閣挂牌已經三年了，雖然早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錢，卻也不願意離去。畢竟對她而言，在閣裏好歹有個栖身的地方，去了外面，她孤身一人可怎麽活？

日前碧凝着人傳了話來，說雲藩世子來了都城。她還說有更重要的消息，但是她隻告訴幕後的老闆一人，不願意讓人代爲傳達。

嫣然接到消息便知道，這是碧凝想法子要見軟香閣幕後老闆一面！既然如此，她又怎好拂了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