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外面的飄揚的小雨變成了嘩啦啦的大雨，天色已經黑透，肖朗住在小劉莊一個窩棚裏，離清河灣不遠，一裏多地的路程，但在雨夜卻是夠嗆，何況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老太太在西裏間給他鋪了床鋪，說啥都不讓他冒雨回家，“走啥啊？不準走，這麽大的雨往哪走？今兒個你就住這了，明兒個我去找村長說，以後你就借住在阿奶這，當初你媽離婚沒地兒住，阿奶就讓她帶着你搬過來，可她死别不肯，非得要回娘家住。”
肖朗紅着眼，木愣愣的站在一邊，有些覺得不真實，直到林清把他推進西裏間他才反應過來。
一套新鋪蓋，嶄新嶄新的，溫暖的不止是身體還有人心。
躺在床上，老太太輕拍着乖孫的背脊，才想起來問：“乖孫咋想的，咋想起來送飯給那孩子。”
“沒咋，有一次我出去玩摔着了，他路過把我扶起來的，我記住他了呗，聽人說他過得不好，老是餓肚子，我就想給他一碗飯讓他吃頓飽飯。”林清随意扯了個理由，又問老太太：“奶啊，你不生氣吧？”
“不氣，知恩圖報那是好樣的。”老太太先是誇獎了一句，轉念說起借住的事，“奶讓他以後借住在咱家，也是想拉那孩子一把，前些年你太叔公有次發燒燒的厲害，奶去縣裏有事不知道，還是肖朗媽背着你太叔公去的鄉衛生所，這恩情啊，你太叔公記着，奶也記着，如今肖朗媽沒了，那孩子有難，咋地咱也得幫一把。”
林清窩在老太太懷裏“嗯”一聲，很快睡意上頭，沒一會就睡着了。
……
黎明時分，後院的公雞還在打鳴啼叫着，老太太沒了睡意，早早的醒了躺在床上等天亮，可今兒個似乎還是陰雨天，都黎明了，還暗沉沉的。
老太太不打算繼續躺了，輕輕的坐起開始穿衣裳。
林清睡的迷瞪瞪的，眯着眼翻了個身半夢半醒的跟老太太說話：“奶，你把初一送我被窩裏來，我做夢夢見它蹬腿死了……”
老太太瞪了瞪眼，見林清又迷糊的睡着了，下床把睡在床下簍筐裏的初一提溜起來，仔細的打量一番。
嚴格算起來，初一還沒有滿月，但被林清暗裏喂了許多好東西，強壯的比那滿月的貓崽都要大上一圈，且身上很是幹淨，跳蚤什麽的壓根沒有，老太太以爲是自個的功勞，很滿意：“沒白瞎我的米湯，瞧這精神頭，咋地也不能蹬腿死了！”說完，把初一塞到了林清的被窩裏，從頭到尾，初一都乖巧的任憑老太太動作。
睡在西裏間的肖朗，聽到老太太開門的聲音，利索的起身穿衣，想出去幫老太太做點啥。昨兒個老太太說讓他以後借住在這，除了感動，他不打算矯情的拒絕，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徹底擺脫舅舅們鉗制的機會，他不想自個以後的後半生灰黯無光，他會證明自個不比任何人差，老太太的恩情，他記一輩子。
外面還在飄着雨，比起昨晚小了很多，這樣的天氣地裏也沒法下腳，上不了工大夥隻能閑一天。
老太太拿了水桶要去後院擔水。林家是唯一一個在自家院裏挖井的人家，早年老太太一直都是到村東頭擔水，後來她嫌不方便，便找人在後院打了口深井，比起村裏的那口井一點都不差，前兩年鬧饑荒時，土地幹旱，村裏的那口井水不夠吃，全靠老太太後院的深井救急，救了不少村裏人的命。
“阿奶，我來擔水。”肖朗不由分說的搶了老太太的水桶，冒着雨往後院走。林家後院的井，可是很有名的，肖朗自然是知道的。
“哎呦不用不用！你一個孩子咋能讓你擔水？！快給阿奶，阿奶擔水還是有把力氣的。”老太太不放心的在後面跟着，一面不停的勸說。
肖朗回頭朝老太太笑笑：“阿奶，我年齡不大，可個子高，力氣也大。”
這話倒是沒錯，肖朗身高足有一米六幾，比老太太還高點，身材雖然瘦的厲害，可骨架略大，看背影的話像是十五六的。
肖朗動作很利索，一會的功夫就弄上來兩桶水，拿着根扁擔看似輕松的挑了起來，步伐穩穩的挑回了廚房。
老太太看得直咋舌，同時心裏也有些黯然，到底家裏有個壯勞力是好的，平日她挑水都是半桶半桶的來，轉念又想到自個的年紀，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能活多久？（那個年代的人普遍壽命都不長）乖孫才三歲，日後要是自個百年了，那可咋辦？！
“阿奶，水倒在水缸裏了，還不滿，我再去挑兩桶。”肖朗挑着水桶又往後院去了，老太太都沒來得及說話。
等肖朗再次挑着兩桶水回來時，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
老太太年輕時，經過許多風雨，也見識過各色各樣的人，自認還是有幾分識人的眼力的，肖朗這孩子面貌清雅，雙眼清明坦蕩，年紀不大，卻心裏有成算有想法，不是個死腦筋認命的，從昨兒接觸到現在，也看得出來，不是個薄情的人。
想到這，老太太心裏有了些想法，不過這事太大，還得跟老爺子商量一番，讓老爺子看看人，就憑老爺子的眼光，啥人都能看出幾分來。
“阿奶，水缸滿了。”肖朗出廚房跟老太太說一聲，不過，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咋怪怪的？
“啊？哦！滿了啊。”老太太回過神來，“滿了好，滿了阿奶就去做早飯，吃完飯，你跟阿奶一塊去村長家，早點辦妥阿奶心裏也舒坦。”
肖朗感激的朝老太太點點頭，跟在老太太身後進廚房幫着燒火。
早飯熬的是濃濃的大米粥，不摻苞米什麽的，純大米的，看得肖朗直了眼，“阿奶，咋不摻點苞米啥的？”
老太太搖搖頭：“摻那玩意兒阿清咽不下去。”自打林清一歲喝粥咽不下粗粗的苞米粥，還吐了一地，老太太自那以後再也不在大米粥裏摻苞米，舍不得乖孫遭罪，不就是大米嗎？老太太家底完全吃得起。
肖朗呆了呆，最後幹巴巴的說了句：“阿奶對孫女真好。”全國都找不出第二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