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張二桃從來沒有在外面挨過揍,張家揍孩子都是在自個家裏,八歲的年紀,遺傳了張家的自私心狠,還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現在的她心裏有着不屬于孩子的怨恨和怒火。
在胡秀娟又踢了她一腳後,張二桃最終爆發了出來。她利索的站起來,轉身猛推了胡秀娟一把,陰鸷的雙眼死死盯住她,不管不顧的說出一段隐藏三年的秘密,“你以爲你還能生嗎?!當初沒弄死你肚子裏的小崽子,但壞了你的身子!讓你以後一輩子都生不出兒子來!”
張二桃指着胡秀娟尖聲厲叫,一旁躲着的張桃頓時慘白了一張臉,驚慌的不知所措,下意識的就要上前捂住二妹的嘴。
“你說啥?!把話說清楚!”胡秀娟揮手推開過來的張桃,陰沉的目光盯着張二桃要她說清楚。
圍觀的村民也是一呆,這咋還扯出别的事來?看看張家二老和張福生,三人也是一臉的糊塗不解,張二桃這話是啥意思?
老村長覺得不對頭,“二桃,你方才那話是啥意思?”
“快說!”胡秀娟不知爲何心裏越來越心慌,氣急之下又想伸手揍人。
張二桃警惕的後退了一步,被這麽多人盯着看,她腦子清醒過來後一陣後怕,但心裏還是有絲快意。
說出來又能怎麽樣?事情過去那麽久了,再怎麽着家裏也不會把她打死,左右不過是一頓揍,揍過了,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張二桃到底還是個孩子,沒有顧慮就沒有底線,總覺得再差能差到哪裏去。
“死丫頭你說不說?!”胡秀娟抓狂的又擰了一把張二桃的臉頰,下手狠的都破了皮,疼的張二桃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嗚嗚嗚……是螞蚱菜!”張二桃受不了的嚷嚷了出來,一邊掙脫胡秀娟的手,“大姐說螞蚱菜能讓你肚子裏的孩子活不下來!還說能讓你壞了身子以後都生不了孩子……”
聽聞這話,所有人吃驚的望向張桃,不過九歲半的小姑娘,黑手的像麻杆一樣,此時卻是一臉驚慌害怕,下意識就想後退躲起來。
胡秀娟不知道螞蚱菜爲什麽會讓自個生不出孩子來,“說!咋回事?!”控制不住火氣,胡秀娟又給了張桃一巴掌,正巧左右對稱,隻不過這次,沒人再幫她們姐妹說話。
張桃雖是怨恨胡秀娟,可她同樣也是怕極了胡秀娟,挨了一巴掌後,張桃終于松口的道出了當年的事情真相。
說起來,這事還是要從張福生的亡妻王翠英說起。
張桃、張二桃和張三桃姐妹三個自打記事起,就一直聽着母親王翠英念叨,生兒子、生兒子她一定要生個兒子。生不出兒子來,王翠英就越發不待見姐妹仨,極度的重男輕女思想,對她們動辄打罵,比張老太太還要舍得下狠手。
姐妹仨在母親面前生活的小心翼翼,時間久了,怨恨自是滋長起來。
直到王翠英再次懷了孕,姐妹仨那時最大的已經五歲多了,知道母親懷孕後,第一念想不是高興,而是嫉妒怨恨。
萬一是個男娃咋整?憑啥她們是女娃,這個就得是男娃?
姐妹仨一直暗裏期盼着這胎要麽和她們一樣都是女娃,要麽……就和姥姥村裏的那家人一樣,生了兒子也養活不了!
王翠英對肚子裏的孩子很重視,總說是個兒子,爲此特意回了趟娘家,張桃當時陪着一起去的。
王家姥爺算是半個赤腳醫生,在孕婦禁忌上懂的多了些,便囑咐了幾句什麽東西不能吃,其中,就包括田間地頭很常見的螞蚱菜。
不止王翠英自個記在了心裏,當時在屋裏的張桃也記在了心裏。
自那以後,張桃就老是偷偷盯着母親的肚子發呆,暗裏挖了幾次的螞蚱菜最後都沒狠下心下手,直到王翠英突然早産,生下一個瘦弱的女娃,張桃心裏松了口氣。
王翠英因爲接二連三的生女,又得不到營養補充,身體早虧空了,生第四胎時還鬧着饑荒,人熬了兩三天就沒了。
張桃一滴眼淚都沒掉,心裏反而隐隐的有些高興,以後她可以少挨頓揍了。
但她沒有料到父親張福生會那麽快的再娶,半年不到,就娶了胡秀娟進門。
胡秀娟嫁進張家不怎麽情願,脾氣大的很,而出氣筒就是張桃姐妹仨,包括還在襁褓裏的張四丫。
這些張桃她們都可以忍,胡秀娟比起爲了生兒子有些神經的母親來說,下手還不算有多重,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胡秀娟過門一個月多點就懷上了。
張桃姐妹仨能嫉妒母親王翠英肚子裏的孩子,那毫無血緣關系的胡秀娟的肚子,等同于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小孩子忘性大,張桃剛開始也忘了螞蚱菜的事,每天看着胡秀娟捧着肚子說一定是兒子,張桃的心貓抓一樣的難受。
直到胡秀娟肚子裏的孩子七個月時,張桃在張二桃挖來的野菜裏看到幾顆螞蚱菜,才想起了姥爺那時的囑咐。
起先張桃猶豫的下不去手,後來偷偷的告訴了張二桃和張三桃,張三桃那時還小不怎麽懂,隻道不想後媽生男娃,張二桃也是一樣。
清河灣當時雖說正鬧饑荒,但有西南山在,稀稀拉拉的野菜還是能找到的,張桃姐妹仨上山找了許多螞蚱菜回來,下定決心的開始每日偷偷的在胡秀娟吃的飯菜裏添加螞蚱菜。
螞蚱菜(馬齒苋)有促使宮縮的效果,一頓兩頓的沒事,但要是頓頓吃、天天吃,不出三天定會流産。
胡秀娟懷孕後什麽都不幹,天天讓姐妹仨伺候她,因而張桃很容易的就把螞蚱菜混在了各類青菜中,張家炒菜基本上跟水煮似得,煮好的青菜都認不出是什麽來,這恰好遮擋了螞蚱菜被人認出的可能。
胡秀娟吃了兩天的螞蚱菜,當晚半夜就開始發作了,折騰到天蒙蒙亮,才生下一個病怏怏的女娃——林清,且因爲吃了太多的螞蚱菜,這次徹底傷了身。
一個病怏怏的女娃,張家二老黑了臉,趁着天還沒大亮,讓張福生抱着滿身血污的林清進了西南山,找了個草窩子,随手扔在了那裏,下山時,遇見了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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