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聽他一直在說明兒個鎮上會來人，心裏便明白了幾分，明兒個來的人怕是他自個的人。

有了懷疑，老太太便回味着姓衛的方才那番話，越想越覺得自個的猜測沒錯，裏頭指定有貓膩。這般的肯定明兒個鎮上會來人，要說沒動什麽手腳，老太太說啥都不信。

對于老太太掃視過來的懷疑目光，衛平不是不知道，爲此他一直繃着神經，面上卻毫無異色十分鎮定，隻暗裏朝胡秀娟示意了一眼，讓她上前安撫住李華，要是再這麽鬧下去，接下來就麻煩了。

胡秀娟嫌棄的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李華，心裏很是不情願，原地挪了挪腳步，最終還是妥協的站了出來。頂着衆人詫異的目光，快步走到李華身前把人硬扯了起來。

倆人拉扯的動作扯動了李華受傷的手臂，頓時惹得她鬼哭狼嚎起來：“你幹啥……”怨怒的話隻說了一半，借着院裏昏暗的燈光，一擡頭便對上胡秀娟直射過來的目光。

李華突然就沒了聲，胡秀娟瞪大的雙眼裏，滿滿的兇狠陰鸷，讓她心口猛的直發寒，餘下的話全都咽下了肚。

下一刻，後腰的一塊軟肉被人狠狠的擰了一下，疼的她臉色微微扭曲，但在胡秀娟仿佛吃人一般的瞪視下，李華愣是硬抗了下來，疼的直發抖卻呆呆的一聲未吭。

胡秀娟滿意李華的識相，心頭的火氣消散了點，因是背對着衆人，她也不怕别人看到她此時的模樣和動作，毫不掩飾的對着李華釋放她的怒火，把在外面受的那些個氣全都撒在李華身上，心裏透着一股扭曲般的快感。

李華完全被胡秀娟眼中的狠毒吓到，一時間竟是慫了下來，不敢頂嘴也不敢還手，任憑胡秀娟在她身上左擰右掐，整個人疼的直打顫。

李華突如其來的懦弱和害怕，助長了胡秀娟心底的快意，那股子狠辣勁兒也越發興奮起來。一想到姓衛的竟然背着自個和這賤人有聯系，她手裏的動作更是一下比一下重，兇狠的雙眸中甚至帶着一絲連她自個都沒察覺到的殺意，嘴裏卻撿着好聽的話“安撫”道：“大晚上的跑到人家鬧這是你的不對，趕緊陪個不是，有啥事好好說清楚不就得了……”

說着，胡秀娟終于停住了手，悄聲的在李華耳邊警告了幾句：“讓你幹啥就幹啥，不然……睜眼瞧瞧，你一個外來戶得罪了全村的人，這會兒就是弄死了你！村裏都不會有人給你做主的。”

李華這會兒不光覺得心口寒，随着胡秀娟的話，她下意識的就朝四周圍着的村民看，借着微弱昏暗的油燈，隻瞧見個大概，可大夥兒的目光個個都是嫌棄厭惡，像是在看一坨髒東西。

打了哆嗦，混沌的腦子一下子便清醒了幾分，回想了一下自個幹的事，李華終于知道後怕了，疼的直打顫的身體仿佛掉入個冰窟窿，冷的刺骨。

扭頭呆愣愣的再次對上胡秀娟滿是兇意的目光，隻覺得寒意更甚。

那絲連胡秀娟自個都沒察覺到的殺意，李華卻突然看明白了。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忽然間，莫名的想起了在牲口棚遇見的張桃。

“借個糧還是錯的了？又不是不還，哪能這麽害人呢……”

“不願借也沒啥，好好的說就是了，幹啥鬧成這樣？這不是成心的讓你倆下擡不起頭嗎？”

“就這麽點小事還喊全村的人過來批、鬥，成心不給人活路！這認罪書可不是小事，萬一交到上面去，往後可咋整？一輩子都得直不起腰來……”

“聽說知青還能回城裏去，這要是真定了罪，往後還能回的去嗎？”

……

一句句原先聽着很對人心的話，這會兒李華全都想了起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對上胡秀娟不斷瞪過來的目光，漿糊般的腦子終于明白了什麽，頓時又惱又怒、又驚又恐，雙腿發軟的直往地上摔。

胡秀娟一時不察，雙手沒拉住人，眼睜睜的看着李華又癱坐在地上，火氣不打一處來，猛得用力把人拽了起來，眼看話到嘴邊就要罵出來，隻聽她身後的衛平呵斥道：“拉拉扯扯的像個什麽樣子！趕緊把人送回知青點去，大晚上的留了這麽多的血，有啥事明兒個再說。”

胡秀娟身體一僵，臉色霎時便陰沉得可怕。

老太太插着腰上前一步攔住了路：“回去？大晚上的私逃出來，跑到我林家又是鬧又是罵又是訛人的，不給我老婆子一個交待想輕松的回去？門都沒有！”話落，老太太鄙夷的上下打量一番姓衛的，那眼神就好像再說：讓人回去，你算哪根蔥！

衛平沉了臉，垂下的眼皮遮住眼底的陰鸷，老太太這挑釁的眼神，是在打他的臉。自打進了所謂的工作組，還真是頭一回被農家小老百姓打臉，可偏偏這人還不是以往那些随便就可以動的。

看了一眼在一旁不吭聲的老村長，衛平強撐着笑臉跟老太太打太極：“明兒調查組的人就下來了，沒有組織上的人在，咱們又都牽扯在裏頭，都沒資格審問調查，再說這私設公堂可是封建糟粕。”

說着，又指着李華胳膊上的傷口道：“你看這人也受了傷，血也流了不少，要是出啥事可就麻煩了。倒不如讓人先回去，左右不過忍耐一晚上，明兒調查組一來，該判判，該罰罰，這大晚上的沒必要折騰。”

衛平說的這番話，明面上像是站在老太太這邊，好心勸老太太暫時忍耐一番，實際上，老太太心知他這是一心想往後拖。原本老太太也沒指望今晚就能解決這些事，太叔公和老村長又暗中給她使了番眼色，老太太心裏有數，就是嘴上罵幾句出出氣。

任由姓衛的在那“苦口婆心”的勸，老太太斜眼譏諷的哼了一聲，看了眼胡秀娟，突然笑了：“這話說的漂亮。這有的人啊，一是和自家親妹子在鎮上爲了個男人你掙我搶的，二又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這十裏八村就沒有不知道的，明兒調查組一來，這要是判了，能讓人去蹲牢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