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事情羅彥不知道,因爲此時此刻,他還是當着那個悠閑的司經局文學。沒有像房玄齡他們一樣,短短一個月内從七品跳到四品,再從四品跳到正三品,一下子就成了人生赢家。羅彥還是守着司經局的一畝三分地,每天就是讀讀書。什麽侍奉文章,這個時候李世民忙的要死,哪還會想起文章什麽的。
但是這樣舒服的日子就在今天戛然而止。
李世民在顯德殿裝了一手牛逼,但是真的要面對突厥的大軍,還是要召集人手好好商量一下。這不,本來就被尉遲敬德前些時候一句什麽割什麽亡給提醒,李世民自然是不會忘了羅彥這個隐藏在書堆裏的少年郎。
這次是文武的集體會議,就放在東宮,來的人都是李世民的近臣。
羅彥作爲這些人裏頭唯一一個參與了玄武門之變卻沒有資格上早朝的,一進來就被好幾個熟人開玩笑。
率先開頭的是程知節,也不知道這位是從哪裏來的熟絡勁兒,見羅彥進殿,扯着嗓子喊着:“這不是羅文學麽,我說,你啥時候讓尉遲恭那個傻貨背着逛長安。我等了快倆月了,你們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的讓身邊好些人一陣翻白眼。這貨就是瞅着尉遲恭在泾陽,不會跟他當場翻臉,這才敢這麽說。反正等尉遲恭來了,直接死不認賬,又能奈他何。
羅彥可不會上當,笑容滿面地說道:“程将軍,我等一時嬉鬧開的玩笑,怎麽将軍就當真了。”羅彥這樣一說,倒是讓不少人生起好感。尉遲恭畢竟是右武侯大将軍,真要到時候把羅彥背着逛長安,丢的可就不是尉遲恭一個人的臉了。整個大唐的軍隊都要爲此蒙羞。要是有些有心人再利用一下,沒準還能成爲文臣壓住武将的一個借口。
白了程知節一眼,這些人滿臉帶笑把招呼着羅彥坐下。
雖說現在這些人現在可都是高官,一個個頂天的三品官在這裏最少也坐了十來個,但是這些人可是一點也沒有輕視羅彥這個七品文學。
爲何?要說文的,人家在之前貢獻給李世民的謀略,不必這些文臣差多少。要論武功,雖說比不上秦瓊程知節這些大将軍,可是就憑人家能拿着橫刀把李世民的親衛校尉給打敗,還在玄武門之變的時候救了李世民的性命,順手收割了李元吉的人頭。這份功勞,随便扔給一個人,現在的地位都絕對不低。
誰知道羅彥就是這麽一個奇葩,居然在起事以前就跟李世民打好招呼,不讓自己幸進。
羅彥剛開始被封了一個司經局文學,把大家給弄得滿頭霧水,再怎麽說也是救過李世民的命啊,怎麽能這麽小氣,就算是人家之前一介白身,但是好歹給個六品官吧。知道有一天長孫無忌和李世民閑聊的時候,李世民感慨了一句羅彥才是真的不戀棧權勢,長孫無忌乘機問了幾句,這才知道緣由。
消息就從長孫無忌的嘴裏傳出來,就算是他不傳,往後還有人會傳出去。李世民自己也不能忍受别人說他忘恩負義不是。這般的高風亮節,立馬把羅彥在人心中小年輕的印記給消磨掉了。看看人家,這才是視名利如糞土。
所以即便羅彥是個七品官,在李世民私下議事的時候,這位置反倒是比一些四品五品的官員要靠前一些。坐在了長孫無忌的身邊,笑着和長孫無忌打聲招呼:“長孫尚書多日不見,越發精神抖擻了。”
明知道這是羅彥調笑自己升了官,長孫無忌還是笑着回答:“不必進之,整天窩在司經局,上邊也沒人看着,樂得自在啊。我雖然升了官,但是整天公務繁多,就連飯都吃不好,睡覺也睡不踏實,得失之間,哪能說的像你那麽好。”
這可真的不是長孫無忌矯情。作爲吏部尚書,這些天可是除了兵部以外,最爲繁忙的一個部門了。考核各地官員功績,負責官員升遷黜置,因爲涉及到李世民的手下好多人,所以各方面的勢力都要好好考慮,絕對是一件非常費腦子的事情。
“蕭規曹随就好了,長孫尚書何必每天都糾結這個,太上皇時期的制度已經非常完備,現在隻不過是過渡,何必那麽累,弄得所有人都整天人心惶惶。”羅彥這是另有所指,李世民上台以後,大肆封賞自己的手下,這樣以來就得有人讓位,随意好些人莫名其妙被換掉,有些人莫名其妙升官,這件事情民間也開始有了怨言。
聽到羅彥這一貫懶散的辦法,長孫無忌想想,還真是那麽一回事,也就點頭稱贊:“進之這是深得黃老精髓。隻是,你這樣,陸夫子就不會收拾你麽?”接納了羅彥的建議,長孫無忌也不介意和羅彥開玩笑,就拿羅彥儒生的身份和黃老的治政思路說事。
“不論黃老還是儒家,隻要是對國家和百姓有利的,拿來用就是了。我等儒家子弟,就是不能抱着門戶之見,不然遲早會有新的流派替代我等。不說别的,如今法家就大行其道,難道我等就要阻止不成。于國有利,便是仁德。”說出了最近讀書的感悟,羅彥也是一陣暢快,自從董仲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随着魏晉南北朝的低潮期,儒家子弟迫切的希望能夠重新回到權利的中樞。這确實是一件好事,但是随着心思迫切,就産生了不少激進的言論,對于更好發展儒家的學說,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聽到羅彥這樣的認知,同是作爲儒生的長孫無忌,這個時候也被羅彥的一些思想給震撼到了。這都是走進權利中樞才會明白的道理,羅彥作爲一個七品文學,就有這等見識,着實難得。
所以不僅感歎了一句:“我不如進之啊。”
由不得長孫無忌多說話,此時李世民已經進來了。
坐在主座上,李世民說道:“今日集會,乃是讨論後日渭水河畔之議和,諸君有何想法,不妨說來,我等商議一番。”
作爲李世民的幕僚之首,杜如晦率先開口:“而今議和已成定局,今日商議,無非就是何人前去,如何布置,條件如何。既然颉利親來,陛下數年前又與之結爲兄弟,自然是陛下要親自前往。隻是……”杜如晦這個時候說話也是有些猶豫,畢竟颉利此來帶着十數萬人馬,李世民前去的危險性太大。
這個時候李世民倒是顯露出幾分霸氣:“無妨,我去最好。杜卿繼續說。”
“陛下前去,自無不可。隻是若無大軍鎮壓,怕是颉利真要出爾反爾,到時候我等萬死莫辭。”
這倒是難到好些人。要知道這個時候長安可就剩下幾萬人的軍隊,真要是幹起來,絕對敗多勝少。
沉默良久,羅彥張口:“微臣倒是有個辦法,隻是不知道陛下敢不敢試一試。”
羅彥發聲引起衆人一陣注目,李世民自然是高興有人想出辦法,不論是不是冒險,先聽聽再說。
得到李世民的允許之後,羅彥就講了起來:“突厥此來,人數雖未有百萬之衆,但是二十萬還是有的。渭水兩側,地勢雖然平坦,但是也有起伏之處。當日,陛下選一二武藝高超的将領,陪伴左右,前往渭水橋畔與颉利議和。我等盡起長安兵馬,以玄甲精兵爲首,千牛衛次之,其他各部兵馬最後,抖擻精神,陳兵渭水。随後着人在地勢起伏之處,安排人馬,遍插軍旗。如此一來,造成敵我兵力相當,甚至我方兵力更甚的假象,可以震懾颉利。至于陛下身畔,可火速召尉遲将軍回京,以大勝之勢,懾敵軍心,如此以來,可以最大程度做到保護陛下和議和順利。”
羅彥的這個辦法不可謂不冒險。爲何,把長安城所有的兵力都拉出去,一旦突厥背信棄義,直接開始攻擊,那麽到時候連後路都沒了,據守長安的可能性都大降。
羅彥此言一出,居然惹得好些人出言反對,就是長孫無忌,都在一臉抱歉中表明自己反對羅彥的建議。
不過,正主是李世民,所以羅彥這個時候隻是看着李世民怎麽想。
還沒等李世民開口,杜如晦就先說道:“此計可行。”得到了以決斷著稱的杜如晦的支持,其他人自然就不再反對,就連李世民,仔細思考了羅彥的的辦法,聽到杜如晦贊同,也跟着說道:“如今的局勢,不涉險是不行了,那就這樣吧。”
既然大緻的方案确立,那麽接下來就是讨論該什麽人陪着李世民去了。一個人已經定了,那就是尉遲恭,這貨剛把突厥給打敗一次,上去之後絕對能震懾不少人。但是另一個就不好說了。難道,還要派個武将跟着過去?
這不行啊,人家一看,你這明顯就是在害怕,身邊帶兩個武将,既然這麽怕死,那就來幹一場。所以這樣一個人還真的不好找。
有人說了,我難道就不能找個武将,穿一身文臣的一副,然後跟着過去。但是這也實在太小看人家颉利的智商了,上過戰場的人,對于同類的嗅覺絕對很靈敏。
看已經吵成了一鍋粥,羅彥忍不住,站起來對李世民說了一句:“陛下要是信得過我,那就讓我去好了。”
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