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彥強硬的應對,讓坐中好些人沉默不語。大家其實都明白,這是他在宣告自己的處事态度。
作爲主人的王君廓,此時借着羅彥給的台階,讓宴會繼續着。不過顯然再美妙的歌舞和管樂,也無法讓宴會回到之前那麽熱鬧了。
待桌上的菜肴吃個差不多,王君廓隻能無奈地宣布散宴。
接下來就是崔敦禮一行人好生休息一天,便要在王君廓的帶領下,前往幽州地區各個折沖府進行宣慰。
所謂的宣慰,不過就是帶了些錢糧,到了各個折沖府的時候,讓士卒們吃頓好的,發倆錢,以示皇恩浩蕩。
雖然羅彥對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嗤之以鼻。不過誰讓府兵們還真的就吃這套,因此羅彥便是再不屑,也隻能放在心上,而不會堂而皇之說出來。
這事兒一旦宣之于口,那可是把天下數百折沖府的兒郎們都得罪了。既然管用,那便是最好的,羅彥也隻能這麽安慰自己。
酒席罷了,羅彥按理說也是該回去休息的。不過拜别了王君廓,羅彥跨步追上走在前頭的李玄道,毫無顧忌地說道:“好久不見,不若我去長史府上叙叙舊?”
如果深谙官場之道的人來看,羅彥這般作爲簡直幼稚死了。這不明顯是要讓人知道,他和李玄道之間是熟人,而且這是要去商量事情。
可是羅彥也有自己的苦衷。
在今天看來,王君廓是有些嬌矜,可是還沒有李玄道對李世民講的那般有異動的意思。因此,羅彥還是想好好問問李玄道這幽州都督府的事情。
事情關乎幽州穩定,雖然羅彥和李玄道是舊識,而且心裏對王君廓也确實有些不爽。可是這會兒還沒有到感情用事的時候。而且方才在宴會上,王君廓的作爲也沒有讓羅彥産生惡感。
羅彥原本打算入夜以後去見李玄道的。但是仔細想想,自己做的再隐秘,也會被王君廓知道。對王君廓這種粗人,這樣的行爲無疑會讓他内心驚懼。反倒是大白天去,能讓他安心不少。
反觀李玄道,此時見羅彥搭上來,臉色稍微有也難看。不過很快恢複平常,對羅彥說道:“進之,你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看來今天是被你坑苦了。”
聽得李玄道這般說,羅彥哈哈笑着:“反正咱們遲早要有這天,不如一開始就這樣,也省的以後有人說三道四。”說完還擠一下眼睛,頗有看李玄道笑話的意思。
正好王君廓也引着崔敦禮往大殿外走,見着羅彥和李玄道如此,臉色不由有些不好看。停下來問道:“羅司馬這是要去李長史府上下榻麽?”
羅彥此刻也不激王君廓,放開拉李玄道的手,拜道:“都督明鑒,羅彥年前曾在李長史手下做過筆吏。此番有幸一道共事,想找李長史叙叙舊,也了解一些都督府的情況。别無他意。”
聽得羅彥如此說,王君廓心裏有些緊張,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本來他和李玄道就不是太對付,如果此時羅彥倒向李玄道,以後豈不是有兩個人和自己作對了?
不過一想,羅彥雖然職官比不得李玄道,可是在爵位上卻略高。因此雖然自己做了司馬,可是方才還說是與李玄道共事。也就是說,他和李玄道算不得一路人。這樣的話就好很多了。
因此很是爽朗地笑着說道:“羅司馬盡管前去。你的居所也安置在都督府後院,從長史府過來以後,直接在找門前的侍衛,他們自然會将你帶來。我先送崔舍人過去,羅司馬且自去。”
說完,在崔敦禮給羅彥拱手拜别以後,就帶着崔敦禮先走了。留下一臉茫然的李玄道和滿是笑臉的羅彥。
看着李玄道還在發呆,羅彥喊道:“李長史,該回神了。”說完便不管李玄道的反應,拉着李玄道就往大殿外邊走。
李玄道的長史府邸隻是官配的府邸,沒有都督府那麽威風。而且北地的豪放,府中也沒有那麽多的布置。在李玄道的帶領下,羅彥很快就坐在了長史府的書房。
待李玄道坐下來,羅彥便問道:“羅彥此來爲何,想必李長史也知道了。”
點點頭,李玄道也問道:“看來,我給陛下的密報,你也是看過了?不知進之有什麽想法?”
輕輕叩了兩下桌子,羅彥說道:“陛下給我的任務,隻是看着王君廓。隻要他沒有确切的悖逆行爲,我就隻是這都督府的一個小小司馬。而如今看來,王君廓不過是身在高位,有些嬌矜。”
“那他那些狂妄的行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李玄道似乎有些不爽快,質問羅彥。
“這些事情我自然會提醒他。陛下想要的,是整個幽州的穩定。王君廓的行爲,放在那些武将裏頭,也不算是太狂妄的。因此凡事以勸導爲主。”
看到李玄道有些不對頭,羅彥心裏原本有些想說的話,此刻也隻能放在心裏。看情況兩人這是有了仇怨,羅彥現在能做的,隻有什麽事情都不偏不倚。
而李玄道見羅彥完全一副不插手的樣子,也是歎了口氣,說道:“既然私聊陛下的意思,那我也沒有什麽可說的。隻是往後王君廓的不端之舉,我還是會幹涉的。”
很明顯,李玄道還是打算繼續自己的那一套。對此羅彥也沒有什麽好說的,隻能聽之任之了。
而談論完王君廓的事情,羅彥也不過是和李玄道談了幾句長安的風物,回憶了當初兩人秦王府的故事,差不多就是一刻的時間,羅彥便從心裏就覺得有些乏味。因此将杯中的水喝完,羅彥便提出要告辭。
李玄道也知道羅彥心裏的意思,歎口氣,将羅彥送出了大門。
獨自走在路上,羅彥想着方才的遭遇,不由得搖搖頭。原本自己還打算盡可能将兩方都安撫好,也省得讓自己鬧心。誰知道現在就連自己以爲最熟悉的李玄道,自己都有些搞不定。
物是人非,大概說的就是自己現在的情況吧。
心情煩躁的時候,羅彥也不想就這個時候回到都督府。時間還早,自己在幽州另一個能談心的崔敦禮,想必還被王君廓糾纏着。
想起自己還欠着崔敦禮的一頓酒,羅彥在大街上茫然地轉了一圈,看着時間已經過了快有一個時辰,這才走進一家小酒館打了些北地的烈酒回到都督府。
好在王君廓的話還是很有保證的,隻是在門前跟侍衛說了自己的身份,便被帶到了後院。
此時羅彥的居所已經安排好了。阿全将房中的已然布置完畢,此刻見羅彥進來,叫嚷道:“郎君,這都督府實在豪華。快趕得上咱們府邸了。”
聽着阿全的感慨,羅彥有些沒好氣地說:“這是都督府,經營多年的地方。哪像咱家,隻不過長安一處普通的院子。”
聽着羅彥的話,阿全嘟囔着:“合着咱們長安的房子實在太差了。”
不管阿全如何嘟囔,羅彥敲敲他的頭,說道:“那可是陛下賞賜下來的房子。再說了,你家郎君哪有那麽多錢在長安買房子。再說了,沒有陛下恩典,你這會兒還在官中收押。”
聽羅彥這麽一說,阿全倒是吐吐舌頭。官中收押哪有現在這麽舒服,整天苦役多,還吃不飽。
沒時間和阿全多磨叽,羅彥拎着酒壇,出了門問過侍衛,羅彥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崔敦禮住的地方。
哪知道王君廓和崔敦禮也不知道聊什麽,這王君廓居然還呆在崔敦禮的房中。此刻見羅彥拎着酒壇子進來,王君廓笑着說:“怎的,羅司馬今日沒有過瘾?”
羅彥自然是不敢不給王君廓面子,因此回道:“從李長史府上出來,正好想起還欠着崔舍人一頓酒。因此在街上走了一圈,聞着這酒很香,因此索性打了一壇,算是還了崔舍人的人情。”
聽得羅彥如此一說,李玄道居然還沒有将羅彥送到都督府,王君廓一下子開心起來。很明顯,羅彥和李玄道的交情沒有自己之前見的那麽好。
因此這時候很是開心地對羅彥說:“還是羅司馬真性情。我看羅司馬不如就在軍中發展。想羅司馬在軍中的聲望,以宴中那般身手,便是這一地都督都可做得。何必和那些文官一樣,整日裏蠅營狗苟,好生讓人心煩。”
說完似乎才省得自己說錯了話,不由對着羅彥和崔敦禮抱拳賠罪:“某是個粗人,想來方才說的話有些得罪二位。不過,軍中兒郎,向來直來直去,确實比文官直接許多。羅司馬若是願意,某可以求陛下直接封你執掌一地折沖府。”
羅彥可不願聽王君廓的,因此說道:“今日前來,不談其他,我等好好品一品這北地的烈酒。”便是崔敦禮,也知道羅彥不願談論這件事情,随即勸導王君廓說:“羅司馬的性子向來懶散,我看,還是不要逼迫他了。咱們還是安心飲酒吧。”
這麽明顯的推脫,王君廓再笨,也看得出來,因此很快轉移了話題。(未完待續推薦票、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