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彥接到宮中送來的請柬,已經是傍晚時分的事情了。
那大紅的封面,燙金的裝幀,飄逸的筆法,在昏黃的燈光下,卻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打在羅彥臉上。
嘿嘿。沉默良久的羅彥冷笑一聲。心裏卻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這李泰小毛孩子好看。
九天的工作好生漫長,每日裏羅彥都拿着那請柬反複地看着。時時刻刻提醒着這樣宴會的重要性。李泰是李世民的愛子不錯,但是既然敢這麽明目張膽聯合這些倭奴打自己的臉,也就别怪自己不客氣。
終于等來了休沐的這天。
巳時一到,羅彥就穿着一身樸素的衣裝出了門。距離芙蓉園尚遠,不得不乘坐馬車才能盡快趕到那裏。在這種小事上,羅彥多半是不想計較的,讓車夫趕了馬車,便往那芙蓉園走去。
芙蓉園作爲皇家園林,可以說是極盡精巧。
馬車趕到門口,已經有很多人絡繹不絕地趕來。
待羅彥下了馬車,仔細打量一番這園外的景緻,心頭就不禁多了幾分贊歎。隻見那白牆上,有高手每隔一段距離就作畫一幅。牆頭的紅瓦,則是一水的琉璃。就這堵牆,便值當長安城中上百個五口之家二十年生活所需。
牆頭有修竹探出頭來,陽光下脆嫩的竹葉讓人心頭一陣舒暢。
要不是心裏憋着一口氣,羅彥真覺得此處是個極好的所在。不過,此間有羅彥不喜歡的人在,怎麽看,心裏都覺得不舒服。
還真是白瞎了這般景緻。過些時候,帶着小蘿莉來好好玩賞一番。羅彥心裏這樣想着,手上則是把請帖遞到了那門童的手中。
誠國公到。扯着嗓子将羅彥拜帖上的名字叫出來,門童恭敬地将拜帖送還到羅彥手上。點頭笑笑,不管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便徑自往裏頭走去。
門口,那些人呆立半晌,這才歎息道:衛王也不知道鬧得什麽事情,怎的把這位給請來了。嘿,我打賭,今日這宴會,定然有許多熱鬧可看。
噤聲。或許衛王是想着說和雙方呢。行了,你我便吃你我的酒,莫要管這些大人物的鬧騰。好了,該咱們進去了。
順着一路的指引,羅彥表面上優哉遊哉地欣賞着沿路的風景,走了大概兩刻時間,終于走到一處宮殿前。
也不細看宮殿的外形,聽着裏頭歡聲笑語,羅彥就一頭紮進了大殿。
在明媚的陽光下,羅彥的身形就像是披上了一圈光芒。殿中久坐的人雖然看到是進來了人,但一時之間居然沒有看清楚到底是誰。
而羅彥踏進殿中,環視一周,看着主座上那不及自己腰高的李泰,以及分坐兩側的王珪等一幹心腹和犬上三田耜幾個遣唐使,羅彥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幾步,略微躬身,便拜道:不想衛王來的這麽早,倒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個禮行的就那麽點意思,讓李泰臉上一陣難堪。
坐在左邊首座的王珪眉頭一皺,就張嘴挑刺了:誠國公,數月前陛下在太極殿中的斥責難道你忘了嗎如果真有這般忘性,倒不如讓老夫明日再參你一本。
嘿嘿,王尚書。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依照禮制,本人此禮并未失矩。你等挑剔,不過是覺得我躬身不似平日在禦前一般。隻是,我行得起,不知道衛王受得起麽羅彥嘿嘿一笑。
皇帝和皇子是兩個概念,這行禮參拜,裏頭能夠說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平素沒啥深仇大恨,不計較也就罷了。如今勢同水火,這些人想要挑自己的毛病,也就不怪自己反擊了。
羅彥這一反诘,讓在座的人一怔,王珪登時什麽話都不敢說了。李泰更是慌忙站起身來,朝着太極宮的方向一拜,這才轉過身來怒視着羅彥。
也不管李泰對他的怒目,瞅瞅兩邊前十的座位都被人坐滿,見壓根兒找不到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下腳。羅彥微微一笑,朝着大殿最後走去,然後,在最後一處座位坐了下來。
這一個舉動讓正坐在前邊座位上的很多官員開始戰戰兢兢,就是連剛進來的幾個官員也不知所措了,匆忙向着李泰拜了拜,愣在那裏,一動不動。
真是不敢坐啊,傳出去自己比一個國公坐的靠前,往後估計沒幾天好日子可過。
誠國公,你這般行事,隻怕不對吧。李泰那稚嫩的聲音響起,随後緊跟着就是龐峯城的譏諷:誠國公好生沒有禮教,在這麽多客人面前丢臉。
被人這樣罵,誰不生氣但是羅彥就是硬忍着。因爲,他既然坐到了這裏,就已經想好了怎麽應付這樣的謾罵。哦既然羅某這般不知禮,不知道龐侍郎能不能教教我
不待龐峯城說話,羅彥立刻搶白道:論職官,那幾個宗親沒有一官半職,如何坐在前邊去了論勳爵,不知王尚書與龐侍郎是個什麽爵位,可以坐到前列論親疏,我乃是長樂公主的夫婿,公主雖未下嫁,然親事已定,不知龐尚書與皇家是何關系啊
龐峯城在羅彥手中已經吃了好幾回敗仗,這會兒自然他也沒法反駁羅彥的話。臉色漲紅着朝羅彥一指,嘴上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倒是那王珪,臉色陰沉地對着羅彥說道:誠國公牙尖嘴利,丢人丢到了番邦面前。也不知道陸夫子平日裏是怎麽教導你的,這般不知禮數,真是我輩讀書人的恥辱。
嘿嘿,羅某牙尖嘴利,那是因爲命好沒有接受王尚書的教導。不然此時就該是羅某在這裏被諸位指責沒有禮教了。挨了什麽罵,羅彥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想讓自己吃虧,這些人道行還淺呢。
但是,這話是将王珪和李泰一起罵了進去。在那些無辜官員膽顫心驚的時候,李泰起身怒喝:羅彥,你好大的膽子
李泰這種小屁孩,如今是半點城府也無。之所以敢這麽嚣張的原因,無非是仗着他的老子李世民。羅彥什麽人,隻要自己占理,跟李世民都敢硬剛,何況是他。
我不知道我膽子是不是很大,隻是知道,衛王的膽子倒是大的很。笑眯眯地看着李泰,羅彥扳着指頭說道:朝臣不得擅自結交藩鎮,這倭奴雖然不算事藩鎮,但也是鴻胪寺定下的正三品番邦。哦,你要是說你是皇子,那我不得不提醒,我大唐治下,除了陛下和經過陛下允許理政的太子,其餘人等,都是臣子。此爲其一。
某宴請番邦使節,乃是得到了父皇的同意。誠國公誣陷本王,本王倒是回去之後要好好向父皇禀告一番。李泰嘴上雖然這樣說着,其實心裏卻很不舒服。
到了他這個年齡,已經知道皇位的争奪了。羅彥說一個李世民也就好了,偏生要提到李承乾這個皇太子。不是赤果果打他的臉是什麽
第一條李泰反駁的有理有據,但是這還不算完。
其二,衛王素來因爲知孝守禮被陛下稱道。隻是,今日連個座次都不能安排好。即便不是你安排,但見我等前來,也該重新排位,這般散漫。嘿嘿,真不知道以前在陛下面前是如何守禮的。話未挑明,但是已經把李泰給氣了個半死。
對了,還有,我記得不錯,王尚書是任職于禮部吧。這等事情,身爲禮部尚書,居然也不好生安排,你這禮部尚書,當得有些名不副實啊。改日羅彥少不了也學習王尚書一般,在陛下面前參上一本。
再一次原封不動地還擊。
對待本朝功勳,是愛理不理,百般挑剔,對于一個番邦小國三品王的使節,你們倒是百般恭敬。親疏不分,内外不明,嘿嘿,王尚書的禮教,羅彥領教了。
一時間不論是李泰還是王珪,或者是龐峯城,乃至犬上三田耜,都被羅彥這一通話給憋的出不來氣。
而羅彥則是一臉無所謂地坐下,對着那些個傻站着的官員說道:諸位站了這麽久不累麽,趕緊過去入座。耽誤了衛王的宴會,少不得被龐侍郎他們參你們大不敬。到時候可别怪我姓羅的沒有提醒你們。
這樣無恥的話,也就他能在這個場合說出來。那些官員聽了,慌忙往前走着,找到這是的座位坐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