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國公門前的一場鬧劇,最終在李世民的決斷下有了結果。
雖然不能夠讓所有人都滿意,但是也不再有人站出來反對。李世民心裏終于松了一口氣。都是自己的心腹,這相互掐起來還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羅彥在宗正寺白吃了一頓飯,就被北衙禁軍給送回了誠國公府。
當然了,這次李世民也很是開明地表示,這兩個月可以讓人進去探視羅彥。其實,就是變相地讓羅彥和故交辭行了。
陸德明的經典釋文編纂工作已經接近尾聲,在家的這段時間,每天傍晚都會有人将當日的書稿送來交給羅彥核查,次日早飯後取回。所以羅彥雖然不能外出,他認爲最主要的幾件事情還是在有序地進行着。
時間轉眼之間,就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而這一個月之内,經典釋文的編篡也終于完成,如今也隻剩下将書稿整理一遍,若是沒有什麽缺漏,就可以大功告成了。雖然因爲禁足,羅彥不能夠親眼看着陸德明那欣喜的表情,而陸德明也因爲最近過度勞累,不可能再來看羅彥。可是,喜悅的心情總是一樣的。
頭天協助陸德明編纂的文士過來彙報情況,羅彥還是喜不自勝,可是第二天早上文士匆匆趕來向他彙報的情況,就讓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誠國公,今日陸夫子到了現在尚未起來,我等前去探視,發現陸夫子似是重病在身。簡短的一句話,便似那驚天霹靂一般,将羅彥殘存的欣喜擊碎。隻剩下一臉的驚慌和不安,随着急聲的詢問發洩出來:可曾找了醫士前去,情況到底如何
抓着那文士的手臂,羅彥的内心就像是烈火在燒灼。
那文士猶豫着,終于在羅彥急切的催問下張開嘴:誠國公還是早些向陛下請求解除禁足,我等請來的,在長安也是頗有名氣的醫士。診脈後,其隻說陸先生若非心有所系,隻怕早就殁了。熬到如今,已經是油盡燈枯。
什麽就像是整個人都被抽掉了筋骨,羅彥有些不可置信地倒退兩步,最終軟軟地坐到地上。
文士過來攙扶,羅彥用極低的聲音對他說道:還請先生先出去,容羅彥靜一靜。從以前到現在,羅彥哪裏用這樣微弱的聲音跟别人說過話。
見羅彥确實是有些難以接受,那文士輕輕歎口氣,便退出了房間。
四下無人,羅彥開始在腦海中查詢,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挽救陸德明的生命。此時系統在他眼中就像是救民稻草一樣,在那可以兌換的列表裏頭,羅彥拼命地翻找着。
羅彥多麽希望,自己攜帶的這個,不是勞什子文宗系統,而是修仙啊求道之類的系統,能夠讓自己兌換出一味仙藥,不說能讓人長生久視,怎麽得也可以續命十年百年,再不濟,哪怕是一兩年也好啊。
然而,世事終究不遂人願。翻遍了整個列表,壓根就找不到這樣的東西。
咬咬牙,羅彥狠下心來。看着自己剩下接近兩億的聲望值。
本草綱目,一千萬聲望值,兌換。
宜麟策,一百萬聲望值,兌換。
青囊經,兩千萬聲望值,兌換。
大大小小三十多部醫家典籍被一個接着一個兌換出來,大量的信息在羅彥的腦海中刻下烙印的同時,也給羅彥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先是牙關緊咬青筋暴露,随後是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掉落。
随着牙關咬出了血,眼睛也因爲汗珠的遮掩而模糊了視線,羅彥終于忍受不住,想要撕心裂肺地叫出聲來,卻發現就連聲道都因爲緊繃,而喪失了言語的能力。濃重的喘息,帶來的反而是更爲劇烈的痛苦。
但是,他還不能昏過去,還有兩件事情沒有做,昏過去的話,隻怕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沖擊得羅彥有些麻木。大半個時辰過去,所有的書籍終于都印入羅彥的腦海。此時,加上之前陸續看過的藥書,終于滿足了兌換中醫醫術的要求。
沒有一絲猶豫,羅彥選擇了兌換。
疼痛過後,便是連四肢都有些軟弱無力。
緊咬着牙關,抱着僥幸的心理,羅彥近乎是爬着到了那門前,扶着門上裝飾的條條框框,爬起來,随後緩緩将門打開一絲。
還真是幸運,方才那文士,這會兒依舊在等着羅彥。見門緩緩打開,看着羅彥有些蒼白的臉,文士大驚。急忙順着已經捱開的門縫,将羅彥扶住,最後進去将他扶到了書桌邊的椅子上。
四肢已經能夠活動,但是心亂了,嗓子的失語也還沒好,原本還打算親自上書請求李世民允許自己到陸德明府上侍奉,如今看來也隻好讓這文士幫忙了。
艱難地提起筆,在紙上淩亂地寫道:替我上疏,請求出府侍奉。
十個字,羅彥寫的有些艱難。雖然不知道羅彥在這個大半個時辰到底做了什麽事情,但是文士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坐到書桌的另外一邊,抽出一張新紙,便立刻開始替羅彥寫奏疏。
不過是片刻功夫,一份奏疏就已經寫就。吹幹了墨痕,文士推到羅彥面前讓他審閱。看着字裏行間無甚出格之處,點點頭,羅彥便在原本寫字的那張紙上繼續寫道。
有信,告我。
随後點點頭,示意文士趕緊出去送奏疏。
好在這文士做事也滴水不漏,出門将羅彥家的下人喚來,看羅彥被擡到床上,這才放心地離開。
睡了一覺,也不過是一個時辰。起來之後雖然覺得渾身有些酸痛,但是相較之前,已經好了很多。嗓子也慢慢的恢複,說話聲音雖然有些嘶啞,可是至少能夠發出聲來,讓人能夠聽清楚說的是什麽。
似乎是核驗了陸德明的病症,李世民應允他到陸府侍奉陸德明的旨意到了申時才下來。李世民也不是那麽絕情的人,倒也讓前來宣诏的人帶了不少滋補的珍品送來。
到這個時候,羅彥已經完全恢複地差不多了。
接到旨意之後,羅彥立刻一路狂奔走出府邸,在看守的禁軍訝異的目光中,朝着陸德明府上跑去。
陸德明的卧房,自從早間得知陸德明油盡燈枯,便已經有不少的好友前來探視。
當羅彥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裏邊站着的孔穎達姚思廉等人都是一怔,随後便露出一臉嚴肅的神色。
羅彥很是平靜地走進去,然後朝着這些大儒們一拜,這才走到陸德明跟前。看着床上有些虛弱的陸德明,羅彥輕聲說道:老師,不肖弟子來看你了。
說着,卻是将陸德明的手腕捉起,仔細地聽着脈搏。
他之所以要耗盡全部的聲望值兌換一身醫術出來,就是想确認那醫士是不是診錯了。可惜,原本還抱着一些懷疑,如今也得到了驗證。在他探知的脈象中,陸德明也确實油盡燈枯了。
看着陸德明對自己笑着,羅彥鼻子一陣發酸。
還是有些不相信,所以在沉思的時候,羅彥又在系統中查詢了一遍,向看看陸德明是不是還有方法醫治。
但是,讓羅彥失望了。油盡燈枯不是病症,根本不可能醫治。若隻是想要簡單的吊命,系統倒是給出了很多種方法。而這些方法,羅彥兌換出來的醫術裏頭全都囊括了。最好的效果,也不過是能夠延續兩三個月的生命。
點點頭,勉強地笑着,羅彥說道:無甚大礙,有弟子在,老師盡管好生養着。那些個醫士技藝不精,胡說八道,險些誤了老師。
站在屋中的來客聽完之後倒是心裏一松,羅彥的醫術還是相當出名的,三個勳貴相繼被他醫治好。若非他向來不輕易出手,隻怕上門求醫的人會絡繹不絕。
可是陸德明正對着羅彥,自己弟子的心思,他怎麽能不知道。
傻孩子,爲師的身體如何,你怎麽可能瞞的過。都說六十知天命,爲師虛度七十餘載光陰,也早該到了回歸天地的時候。另一隻手也顫巍巍地移過來,蓋在羅彥的手上,然後笑道:爲師現在遺憾的是,我那敦信孩兒不在身邊。不過,平生得你這個弟子,也是上天待我不薄了。
羅彥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淚水滴落在陸德明那已經近乎皮包骨的手上,随後濺起一朵朵水花。而羅彥,則是用嘶啞的聲音哽咽着:老師不必如此,有弟子在,盡管放心。
到了這個時候,羅彥才真正的明白,很多時候遺憾書到用時方恨少。可是,更多的時候,則是即便讀了再多的書,有些事情依舊是無能爲力。
就像現在,自以爲習得一身醫術,怎麽的也能夠讓自己的老師多活幾年。可是,到最後,結局依舊是眼前一片蒼白。
不過,雖然不能夠讓陸德明再活十年八年,但是羅彥還是決定拼盡全力,讓他支撐到見陸敦信的那天。
咬緊了牙關,羅彥告訴自己可以做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