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六部的動作很快,不過是半天的功夫,便齊齊下發诏令,即刻禁止流通武德錢。
當然了,在羅彥的幹預下,大唐也沒有讓百姓們吃虧。但凡是武德錢,可用一百五十文兌換一百文貞觀錢。但是數額隻要超過一千文貞觀錢,便要額外克扣五文錢的耗費。
這樣以來也算是最大程度降低了百姓的損失,同時能夠朝着某些巨富們撥層皮。
和百姓們關注這兌錢的事情不同,不少學子對于石阡突然間被加官進爵頗感興趣。石阡的奏疏内容三省六部極度保密,并沒有将其洩露出來。
所以李世民給石阡的封賞诏書就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
但是石阡的晉升和羅彥提倡的遊學肯定是脫不了幹系的。不然有了這個本事,早就在科考的時候一鳴驚人了,何須等到這快過年的時候。
新年之前最大的議論風暴就此展開。
便是在元日的大朝會上,不少人看向一身淺青服飾的石阡也是一陣眼熱。科考算個什麽,人家隻不過是一道奏疏的事情,就省去了很多人大半輩子的奮鬥。
連帶的,羅彥也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石阡怎麽厲害,那也是羅彥教授出來的。而且當日如果羅彥沒有到場,石阡也不可能獲得李世民的召見。所以這新進侯爺,可是羅彥一手造就出來的。要是自己的子嗣能夠讓羅彥教授,那也就不怕承繼無望了。
站在一幹勳爵中的羅彥被很多熱切的眼神觀望着,冷不丁就打了一個寒顫。
當然了,榜樣的力量不止于此。朝堂上的官員不過是想着讓如何讓羅彥教授自己的子弟,但是對于國子學的學生來說,石阡的事情最大的影響隻怕就是讓他們更加瘋狂地去進行這所謂的遊學。
石阡可以,憑什麽他們就不可以。
大朝會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爲期七天的休沐。這等大好的休息機會,自然是提供給官員們走親訪友的。
羅彥在京中朋友不少,數日裏在不少武将勳貴家中流連,每每都是一身的酒氣回來。這讓長樂大爲頭疼,甚至還專門給羅彥下了酗酒後不洗三遍澡不準上床的禁令。
不過,每逢佳節倍思親。往年這個時候第一個去的便是陸德明家中,如今陸德明過世,京中真正能夠讓羅彥關心的人,已經不多了。每每想到這裏,羅彥心中的某些決定就越發的堅定。
轉眼間就到了初八。長安城中别的衙署都已經開衙理事了。而國子學因爲有遊學這件事情的存在,要開門還得等到正月二十。所以真正忙活的隻有國子學的學生,反而是羅彥這些夫子們,悠閑到隻能相互拜訪,三五個坐到一起談經論道。
悠閑的日子從來都不是羅彥的福利,因爲這天他就被李世民給召進了宮中。
還沉浸在濃厚的年味中,羅彥這次見李世民,卻是被内侍給帶到了楊妃的寝宮。
對于這一點羅彥是無比吐槽,李二還真是沒拿自己當外人,這後宮随随便便就讓自己進來了。
内侍剛剛揭開厚厚的簾子,一股溫暖就從門縫裏滲了出來。羅彥自己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略帶些擔憂的楊妃和臉色平靜的李世民。
此時二人正坐在繡榻上,見羅彥進來,楊妃便主動吩咐宮女端來了繡墩,放置在離二人不遠的地方。
待羅彥謝恩後端坐其上,李世民這才緩緩開口道:“進之啊,今日喚你前來,委實是有件事情,想要征詢你的意見。”
李世民這麽客氣,還真是少見。不過在羅彥看來,這完全不是什麽好事。畢竟禮下于人必有所求,能夠讓一個帝王這般溫和的說話,那麽所要說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但是,李世民既然這樣說,那麽自己也推脫不了。
羅彥隻能苦笑着問道:“敢問陛下,到底是什麽事情,讓陛下這般憂慮。若是羅彥能夠做到的,定然竭盡全力。”
李世民看了看楊妃,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來說這件事情:“元日益州刺史朝會過來,向朕帶來了權萬紀的奏疏。”
羅彥一聽就有些不好的感覺。權萬紀作爲益州都督府的長史,有着直接向李世民奏事的權利,怎麽會輕易讓益州刺史代爲通禀。既然事出反常,那麽定然是李恪那小子鬧出了什麽幺蛾子。
果然,李世民接下來的話便驗證了羅彥的猜測,也讓羅彥的心瞬間冰涼了許多。
卻說李恪到了地方之後,因爲沒有什麽實權,也沒有了京中的那般壓力。一時間少了舒服,居然得意忘形起來。仗着自己親王的身份,好田獵,喜飲酒,言行狂放,多有失矩之處。
權萬紀作爲都督府長史,本來也非常負責地勸導李恪。但是他忽略了李恪的年齡和性格。正處在青春叛逆期的李恪,非但不聽權萬紀的規勸,反而變本加厲。
本來今年大朝會都督府就要他這個長史前來。但是李恪的言行不端,隻能逼迫權萬紀讓益州刺史帶了請罪書前來。
聽着李世民的解說,羅彥真想無奈地撫着額頭狠狠歎幾口氣。李世民的兒子,一個個的還真都不是省油的燈。前段時間就聽說太子和孔穎達他們鬧得不是很愉快,如今又有一個李恪這麽驕縱。
李世民介紹完情況,也有些嘴幹了。故此打住開始喝茶潤喉,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由楊妃代爲通傳了。
“本來這件事情與誠國公是半點關系也無,但是恪兒畢竟是我的親生兒子,作爲母妃的如何能夠讓他跌進那萬丈深淵。想到誠國公昔日教授恪兒時,其頗爲聽話,因此我才懇請陛下,希望誠國公能夠讓恪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羅彥此時的心情非常無奈。
真當我是救火隊員了。李恪那小子以爲山高皇帝遠,肆無忌憚恣意放縱,隻需要李世民下道诏書好生警告,效果絕對比自己要好的多。還不是李二愛面子,不遠将這些事情鬧得太大。
待楊妃講完,李世民便接着說道:“楊妃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朕明白,這事情确實有違你的夙願,但是朕保證,隻要你能夠将恪兒規勸過來,便可以立即重回國子學。”
這樣的授命,還真是夠任性的。不過想想這位的身份,羅彥也就無話可說了。
羅彥開始沉思起來。
這件事情絕對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辦成的。對付青春期的不良少年,羅彥的手段倒是很多,但是,要用在一個親王的身上,還需要他好生思量一番。
殿中一時極其寂靜。
良久之後,在李世民和楊妃的期待中,羅彥開口說道:“此事,也并不是不可以,隻是,微臣有幾個要求,還請陛下能夠答應。同時,也請楊妃娘娘不要因爲護子心切,便失了方寸。”
李世民和楊妃齊聲回答道:“隻要能夠讓恪兒迷途知返,些許要求,盡管說來。”
羅彥點點頭,開口道:“首先,想要讓吳王迷途知返,單純的規勸是沒有什麽效果的。權長史的本事我也知道一二,這些年向陛下勸谏在士林中也頗有聲名。既然權長史規勸無用,那麽微臣前去,隻怕收益也不大。因此,微臣懇請陛下,授予臣一些權利,可以在适當的時候,給殿下一些不傷及身體和精神的懲處。”
對于不傷及身體和精神,羅彥重點強調了一遍。這麽說也是爲了讓李世民和楊妃安心。
這二人自然也不笨,知道羅彥說的是什麽。這貨能夠讓皇太子下地種田,對于一個親王,幹這點事情又有什麽不可以。因此李世民很是爽快地答應了。
楊妃雖然還是抱着一些擔憂,但左右權衡,還是選擇了信任羅彥。因此,也跟着點了點頭。
最大的權利要到了手裏。羅彥也算是松了一口氣,所以接下來,就說出了他的第二個要求。
“至于第二個請求,便是微臣懇請陛下,讓微臣在三月後再前往益州。”
雖然事情緊迫,但是既然羅彥有所求,李世民也不能強行逼迫。何況權萬紀既然能夠支撐大半年,再支撐幾個月也沒有什麽問題,所以不由得點了點頭。
看這兩個條件沒有什麽問題,羅彥便說到了第三個問題:“陛下,微臣此去,也不知道多久能夠回來。誠國公府畢竟空曠,所以,微臣走後,還請陛下能夠允許長樂住進宮來,陪伴陛下與娘娘身側。也省得她寂寞。”
聽聞羅彥這般關心長樂,李世民倒也心裏非常開心。
“既然說起長樂的事情,朕自無不允。到時候朕便将她接近宮來,騰出她先前住着的宮殿。”
見三個條件李世民都很爽快地答應了,羅彥這才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告退了。三月初一,陛下降旨,微臣便立刻奔赴益州,絕不推延。”
說完之後,向李世民一拜,在楊妃欣喜的目光中,緩緩走出了宮殿。